第114章 你效忠的,是你的杀母仇人!
两人穿行不到一炷香。
夜风里的草木腥气变了味道。
顾长生抽了抽鼻子,反手一把攥住李沧月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拽停。
“怎么?”李沧月回头。
“前面不对劲。”顾长生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有毒,而且不止一种。”
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甜腥味。
这味道寻常人闻不出来,但顾长生修炼万毒经,对这种气味再敏感不过。
他上前,拨开半人高的杂草。
一棵粗壮的樟树后,倒着一具黑衣尸体。是玄鸦卫的暗桩。、
这名暗桩脸庞发黑,七窍淌着粘稠的血迹,双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周围没有任何打斗和挣扎的痕迹。
顾长生蹲下身,没伸手去碰,只是凑近闻了闻。
“好狠的手段。”
“见血封喉的一线牵,腐蚀内脏的化腑水,还有麻痹经络的软骨香,这老狗把压箱底的存货全倒出来了。”
李沧月盯着地上的部下。
她掌管玄鸦卫这么多年,死人见得多了,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悄无声息地毒杀三个好手,这还是头一遭。
“你回去。”
李沧月没看顾长生,语气很淡,“接下来的事,你别插手了。”
顾长生挑了挑眉。
他看着李沧月的侧脸。
这娘们儿连自称都从本宫变成了我,语气越平淡,说明心里那把火烧得越旺。
这老毒物是真把这疯批女人惹毛了。
今天这事,怕是没法善了。
“来都来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顾长生耸耸肩,“再说了,那老狗一身是毒,没我盯着,你们的人冲上去也是白白送命。”
闻言。
李沧月没再劝。
越往深处走,血腥味和毒药的甜腻味就越重。
沿途又发现了四具尸体。
无一例外,全都是一击毙命,连腰间的传信响箭都没来得及拔出来。
顾长生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五品指玄境的高手,被逼到绝路时爆发出的杀伤力确实惊人,这老东西现在就是个到处乱窜的毒刺猬,谁碰谁死。
就在这时。
前方突然传来“铛”的一声脆响。
兵刃相撞。
紧接着……
是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然后,整片树林彻底没了动静。
“在前面!”李沧月低喝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犹如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顾长生提着一口真气,紧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密林。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极其陡峭的断崖。
山风呼啸着从崖底灌上来,底下是奔腾咆哮的黑色河流,水流撞击在暗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闻人牧就靠在崖边的一块巨石上。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那身宽大的僧袍已经碎成了布条,身上横七竖八全是刀伤,深可见骨,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显然是断了。
在他脚边,趴着最后一名追击的玄鸦卫。
那名校尉的心口处,死死钉着一枚乌黑的丧门钉,已经没了气息。
闻人牧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子。
几乎是同一时间。
“唰唰唰——”
周围的密林里亮起无数火把。
大批玄鸦卫手持强弩,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
明晃晃的火光将整个断崖照得亮如白昼,几百张上好弦的军用劲弩,齐刷刷地对准了巨石旁的老头。
退路彻底封死。
插翅难逃。
闻人牧闻人牧扫了一眼周围的阵势,没有继续逃。
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玄鸦卫,又看了看站在最前面的李沧月。
“长公主殿下,好大的阵仗。”闻人牧咳出一口血沫,“老夫今日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李沧月越众而出,站在包围圈的最前方。
“拿下,留活口。”
“活口?”
闻人牧笑得更大声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李沧月。
“长公主,你真以为你赢了?”
“你这辈子都在为大乾皇室卖命,真以为你效忠的那位乾皇,真的是什么仁义之君?”
李沧月眉头微蹙。
“死到临头,还想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闻人牧止住笑,死死盯着李沧月,“长公主殿下,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那位风华绝代的母亲,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吗?”
李沧月握刀的手猛地一顿。
顾长生敏锐地察觉到,身旁女人的呼吸瞬间乱了。
“闭嘴!”
李沧月厉声喝道,刀锋微颤。
“若不是你那个言而无信的乾皇,你娘又怎会惨死于宫变之中!”
闻人牧根本不顾周围的强弩,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当年宫变,世人都说你母亲是死于叛军之手,可真相呢?为了稳固江山,暗中默许了敌对势力的刺杀,你母亲又怎会惨死?”
“一派胡言!”
“南疆毒门作恶多端,祸乱朝纲,陛下派兵清剿乃是顺应天意。”
李沧月怒道。
“顺应天意?放屁!”
闻人牧扶着巨石站直了身体:“你该不会以为我南疆毒门为何会被一夜之间连根拔起?是因为我们作恶多端?笑话!”
顾长生眉头一皱。
南疆?
这老东西之前不是自称西疆毒门吗?
合着是挂羊头卖狗肉,一直用西疆的名号在外面掩人耳目?
“你闭嘴!”
李沧月当即就要动手。
“慢着!”
顾长生一把按住李沧月的手腕。
“你干什么?”李沧月转头怒视他。
“让他把话说完。”顾长生压低声音,“这老狗快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听听他到底憋了什么屁。”
其实顾长生心里清楚。
这哪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这分明是临死前要拉个垫背的,想往大乾皇室的根基上埋雷。
闻人牧见李沧月被拦住,脸上的疯狂之色更浓。
“怎么?不敢听了?”
闻人牧指着京城的方向,字字泣血。
“当年乾皇登基,他背后除了琅琊王氏,还有我南疆毒门,是我们倾尽全族之力,用蛊毒之术帮他排除了异己,扶持他登上了皇位!”
断崖上只有风声和水流声。
所有玄鸦卫都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割掉,这种涉及到当今圣上夺嫡的惊天丑闻,谁听谁死。
顾长生心头一震。
这瓜怎么越吃越大了?
李沧月的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苍白如纸。
“不可能……”
“事成之后,他为了抹去与我们这些‘南疆蛮夷’合作的污点。”闻人牧仰天大笑,“为了他那光伟正的皇帝名声,竟然过河拆桥,下令让所有知情人永远闭嘴!
“乾皇身上的千机牵奇毒,是当年为了求得南疆毒门支持,与我门中先祖立下的血誓!”
“背信弃义者,必受万虫噬心之苦。”
“这毒,普天之下,除了南疆毒门的秘传心法,无人能解!”
“李沧月,你现在守着的,就是这么一个满口仁义道德、实则阴狠毒辣的杀母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