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和阎罗对话

殿内比他想象的大。

大得离谱。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正前方有一团光。

光的来源,是一张巨大的案桌。

案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阎罗。

他穿着黑色的龙袍,头戴冕旒,脸上戴着青铜面具。

面具上只有两个孔,露出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

谢必安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头皮发麻。

那不是普通的眼睛。

那是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前世今生,善恶对错,在他眼里,都无所遁形。

谢必安走到案桌前,单膝跪地:

“白无常谢必安,参见阎罗大人。”

阎罗没说话。

他就坐在那里,盯着谢必安。

盯了很久。

久到谢必安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才说:

“起来。”

声音很低。

但每个字都像闷雷一样,在殿内回荡。

谢必安站起来。

阎罗说:

“走近些。”

谢必安往前走了一步。

“再近些。”

又走了一步。

“再近。”

谢必安走到案桌前,离阎罗只有三尺。

阎罗盯着他。

那两只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扫。

然后他说:

“你身上,有东西。”

谢必安心头一跳。

阎罗继续说:

“那东西,不属于这里。”

他伸出手。

那只手惨白,修长,指甲漆黑。

他指着谢必安的右手:

“掌心。”

谢必安低头。

掌心的血色符号,正在发亮。

亮得像烧红的烙铁。

阎罗看着那个符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谢必安摇头。

阎罗站起来。

他绕过案桌,走到谢必安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尺。

阎罗比谢必安高一个头。

他低头看着谢必安,那双眼睛在面具后面闪着光:

“那是地府的印记。”

“每个无常身上都有。但你的这个……”

他顿了顿:

“不一样。”

谢必安问:

“哪里不一样?”

阎罗伸出手,悬在谢必安掌心上方。

那个血色符号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像活了一样。

阎罗说:

“正常的无常印记,是地府授予的。你死了之后,当了无常,地府给你打上印记,代表你是地府的人。”

“但你这个……”

他收回手:

“是‘自带’的。”

谢必安皱眉:

“自带?”

“对。”

阎罗盯着他:

“你没死过,没当过无常,但你身上有这个印记。这说明……”

他停顿了一下:

“你在别的地方,当过无常。”

谢必安没说话。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鬼哭。

阎罗转身,走回案桌后面,重新坐下:

“本座活了十万年,见过的事很多。但这种事,第一次见。”

他看着谢必安:

“你有什么想说的?”

谢必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大人,有没有可能……”

他顿了顿:

“我是从别的地府来的?”

阎罗的眼神变了。

“别的地府?”

“对。”

谢必安说:

“如果地府不止一个呢?如果这个地府,只是其中一个呢?如果我是从另一个地府来的,那印记对得上,就不奇怪了。”

阎罗盯着他。

盯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复杂的笑:

“有意思。”

他站起来:

“你倒是提醒本座了。”

他走到殿侧,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铜镜。

铜镜有三丈高,镜面漆黑,什么都照不出来。

阎罗伸手在镜面上一点。

镜面开始波动。

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

涟漪散去,镜子里出现画面。

画面里……

是另一个地府。

谢必安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待了一万年的地方。

黄泉路,奈何桥,望乡台,判官殿……

一模一样。

画面里,也有一个白无常。

正在勾魂。

阎罗盯着镜子:

“这是本座偶然发现的。镜子里,还有一个地府。那个地府里,也有一个你。”

他转头看谢必安:

“你说,那个你,是真的,还是你是真的?”

谢必安没回答。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心里翻江倒海。

阎罗说:

“这个怪谈世界,在截取各界的碎片,拼成新的副本。地府,只是其中之一。”

“你如果是被截取来的,那你的印记对得上,就说得通了。”

他走回案桌前,坐下:

“但还有一个问题。”

谢必安抬头。

阎罗盯着他:

“被截取来的,都是死的。是碎片。是程序。是规则的一部分。但你是活的。你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意识。这不正常。”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

“所以本座问你——你到底是谁?”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谢必安站在案桌前,看着阎罗。

这个自己认识了几千年的老朋友。

现在戴着面具,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他想说“我是谢必安”,想说“我真的是无常”。

但他没说。

他开口:

“大人,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阎罗盯着他。

谢必安继续说:

“我只知道,我来的时候,脑子里就有很多东西。孟婆汤的配方,无常法术的咒语,勾魂的规矩……我全知道。我不知道这些是从哪来的。但它们就在那里。”

他看着阎罗:

“大人如果知道答案,请告诉我。”

阎罗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必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说:

“本座也不知道。”

他站起来:

“但你既然来了,就好好当你的无常。不管你从哪来,只要你不害地府,本座就容你。”

他看着谢必安:

“去吧。”

谢必安单膝跪地:

“谢大人。”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阎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个红衣女人,离她远点。”

谢必安回头。

阎罗说:

“她不是普通的冤魂。她是被截取来的,和你一样。但她……已经疯了。”

谢必安点头:

“是。”

他推门出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