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崔判官问话

谢必安心头一跳:

“想起什么?”

黑无常皱眉,像在努力回忆:

“梦里那个人,也是这样抓锁链的。一模一样的手法。他说……锁链不是死的,你当它是死的,它就是死的。你当它是活的,它就是活的。”

他看着谢必安:

“这话,你也说过。”

谢必安没说话。

黑无常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迷雾。

谢必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黄泉路边那块石头前,他坐下。

闭眼。

耳边是鬼哭。

老范的记忆在恢复。

虽然慢,但在恢复。

这说明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副本,越来越有意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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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通告:第八轮规则怪谈进行中】

【当前存活:172/192】

【今日死亡:10人】

【各国扮演者副本出现分化迹象】

【分化进度:31%】

【注:分化达到100%时,各国副本将完全独立,规则不再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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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国指挥中心。

秦小雨盯着屏幕上的“分化进度”四个字,手心全是汗。

张建国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分化。

这是规则怪谈降临以来,第一次出现的现象。

以前所有副本,各国扮演者虽然互相看不见,但规则是共通的。

一个扮演者发现的规则,其他扮演者也能用。

但现在……

分化进度31%。

意味着谢必安经历的规则,已经有31%和其他国家不一样了。

分化达到100%的时候,所有副本会完全独立。

到时候,连参考都没得参考了。

秦小雨声音发颤:

“教授,这……这意味着什么?”

张建国沉默了几秒:

“意味着接下来的副本,会越来越难。每个人都要靠自己。”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坐在石头上闭目养神的年轻人:

“把分化的事记下来。下次通话,告诉他。”

秦小雨点头。

……

黑无常走进判官殿的时候,崔判官正站在案桌前,背对着他。

殿内没有点灯。

只有案桌上那盏孤零零的烛火,照得四周忽明忽暗。

墙上映着巨大的影子,像无数鬼魂在蠕动。

黑无常单膝跪地:

“大人。”

崔判官没回头。

沉默了很久。

久到黑无常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才说:

“今日勾魂如何?”

“回大人,完成了。三个恶鬼,都已押回。”

“嗯。”

崔判官慢慢转过身。

烛火照在他的脸上,惨白如纸。

那双眼睛,在黑无常身上扫过。

“那个新来的,如何?”

黑无常心里一紧。

他抬头:

“大人指的是……”

“谢必安。”

崔判官走近两步:

“你觉得他怎么样?”

黑无常沉默了一秒:

“尽职。勾魂认真,对亡魂……也算公道。”

“公道?”

崔判官笑了。

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一个才来几天的新人,在噬魂渊里勾了十个恶鬼。在迷魂岭上,一招破了赵四的怨气。你知道赵四在岭上藏了多久?三年。三年里,多少无常下去过,都没能把他揪出来。他去了,一招就破了。”

他盯着黑无常:

“这叫‘尽职’?”

黑无常没说话。

崔判官绕着他走了一圈:

“还有,你今天试探他了?”

黑无常心头一跳。

崔判官继续说:

“你甩了锁链。他空手接住了。还教你怎么用。一个新人,教你怎么用锁链?”

他停下脚步,站在黑无常面前:

“你就不觉得奇怪?”

黑无常低着头:

“是有些奇怪。”

“那你为何不报?”

黑无常沉默。

崔判官盯着他:

“你认识他才几天,就要替他隐瞒?”

黑无常抬起头:

“大人,我没有隐瞒。我只是……还没想明白。”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他到底是什么人。”

黑无常说:

“他让我感觉熟悉。像在哪里见过。但我不记得。”

崔判官的眼神变了。

“熟悉?”

“是。他的手法,他的语气,他说话的方式……都让我觉得熟悉。但我确实没见过他。”

崔判官沉默。

他转身,走回案桌前。

从桌上拿起一份卷宗,翻开。

“谢必安,阳寿二十三岁,龙国江城人,历史系毕业。父母早亡,由祖母抚养长大。去年祖母去世,独自一人生活。”

他合上卷宗:

“这是他的阳间档案。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看着黑无常:

“但一个普通人,进了地府之后,突然会了无常法术,懂了孟婆汤的配方,能看出饿死鬼是亡魂自己的执念,会劝说枉死怨魂放下仇恨。你觉得合理吗?”

黑无常摇头:

“不合理。”

“那你觉得他是谁?”

黑无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但……他不像坏人。”

崔判官盯着他。

盯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复杂的笑。

“你倒是信他。”

他走回案桌后,坐下:

“罢了。你回去吧。”

黑无常站起来,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崔判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无咎。”

黑无常停下。

崔判官说:

“你刚才说,他让你感觉熟悉。有没有可能……你以前真的见过他?”

黑无常回头:

“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崔判官摇头:

“没什么。去吧。”

黑无常推门出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殿内只剩下崔判官一个人。

他坐在案桌后,盯着那份卷宗。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案桌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面铜镜。

业镜。

他拿起业镜,对着自己照了照。

镜子里,是他自己的脸。

惨白,长须,眼神疲惫。

他喃喃自语:

“如果真的有人动了地府的手脚……那我呢?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没人回答。

只有烛火在跳。

……

黄泉路边。

谢必安坐在石头上,闭着眼睛。

耳边传来脚步声。

他没睁眼:

“回来了?”

黑无常站在他面前,没说话。

谢必安睁开眼:

“判官说什么了?”

黑无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问你的事。”

“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

谢必安笑了:

“那他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