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龙国的第一次通话

望乡台上,谢必安站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个登台的亡魂哭完,踉跄着走下台阶,他才收回目光。

子时已过。

黄泉路恢复了“平静”:

如果那些雾中若隐若现的鬼影、路边偶尔飘过的绿火、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哭声,能叫平静的话。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

经过奈何桥时,孟婆还在熬汤。

经过鬼门关时,牛头马面还在站岗。

经过黄泉路时,那些亡魂依然麻木地往前走。

一切看起来都有条不紊。

但谢必安知道,这只是表象。

这个地府,是“截取碎片”制造出来的副本。

里面的NPC有固定的程序,有预设的反应,有规则限定的行为模式。

但偶尔,也会有一些“异常”。

比如孟婆突然的考验。

比如黑无常眼中的疑惑。

又比如……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掌心。

那个血红色的符号又浮现出来了。

不是他主动召唤的,是它自己出现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碎片化的地府,正在试图“认主”。

说明他体内的无常印记,和这个副本产生了某种共鸣。

“有意思。”

谢必安轻声说。

他找了个路边的大石头坐下,闭目养神。

接下来要做的,是等。

等天亮,等规则刷新,等今天的“任务”。

还有……

等那个电话。

……

龙国指挥中心。

秦小雨盯着监控画面,手心里全是汗。

画面里,谢必安坐在黄泉路边的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已经半小时了。

“他在干什么?”

有工作人员小声问。

“可能在休息?”

另一个人不确定地说。

“在黄泉路边休息?周围全是鬼魂?”

“……”

张建国盯着屏幕,突然开口:

“准备通话。”

秦小雨一愣:

“现在?”

“现在。”

张建国站起来,走到通讯台前:

“他救了那个亡魂之后,一直在等什么。我怀疑他在等我们。”

秦小雨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按钮。

【龙国指挥中心申请第一次通话】

【全球通告:龙国使用第一次通话机会】

【剩余通话次数:2/3】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米国】龙国忍不住了!

【樱花国】他们想问什么?

【毛熊国】伊万说他也想打电话,但伏特加喝完了

【龙国】终于要通话了!快问他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棒子国】肯定是要请教我们的文化遗产知识

【龙国】楼上闭嘴!

谢必安睁开眼睛。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谢必安先生,能听到吗?”

是个女声,年轻,紧张,努力保持镇定。

“能。”

他简单回答。

那边沉默了一秒,可能没想到他这么平静。

“我是秦小雨,龙国怪谈指挥中心分析师。我们……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

“问。”

秦小雨看了一眼张建国。

张建国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令牌在怀里?所有扮演者都是随机分配道具位置,你为什么能直接找到?”

谢必安没回答。

他反问:“其他扮演者怎么样了?”

秦小雨一愣,下意识回答:

“米国那个重伤,樱花国那个精神崩溃,法兰西那个死了,毛熊国那个……还在喝伏特加。”

“有几个人完成了鬼门关认证?”

“认证?你是说……拿出令牌?目前完成的有……十七个。”

“十七个。”

谢必安淡淡地说:

“一百九十二个人,只有十七个想到搜自己身上有没有道具。剩下的人要么在鬼门关前硬闯,要么在跟牛头马面对峙,要么已经死了。”

秦小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们给我的‘生存铁律’里,第一条是什么?”

秦小雨下意识背诵:

“进入怪谈后,先观察环境,不要轻举妄动,等待规则明确……”

“错了。”

谢必安打断她:

“进入怪谈后,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的身份和装备’。规则不会告诉你‘你身上有令牌’,你得自己想到去搜。那些在鬼门关前跟守卫对峙的人,不是输给了规则,是输给了自己的思维定式。”

通话频道里一片死寂。

弹幕却炸了:

【米国】他在说什么?听不太懂但好像很厉害?

【樱花国】翻译呢!快翻译!

【毛熊国】伊万说他想起来了,他搜了口袋才找到令牌

【龙国】所以……他一开始就知道要搜身?

【龙国】他怎么知道的?历史系教这个?

【约翰国】教授说这个逻辑很关键!很多失败者确实死于思维定式!

【德志国】分析:这是典型的“隐性规则”案例,需要反向思维

秦小雨手心全是汗。

她看向张建国,张建国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第二个问题……”

她咽了口唾沫:

“你为什么要尝孟婆汤?规则五明确写了‘孟婆汤必须喝完’,你不但没喝,还尝了一口就评价,这太冒险了。”

谢必安反问:

“规则五写的是什么?”

“孟婆汤必须喝完。”

“那是给谁的规则?”

秦小雨一愣:

“给……给扮演者的啊。”

“不。”

谢必安说:

“那是给‘亡魂’的规则。”

通话频道里又沉默了。

谢必安继续说:

“你们看到规则的时候,默认代入‘我是扮演者,规则是给我的’。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在这个副本里,扮演者的身份是‘白无常’——白无常是地府公务员,不是亡魂。”

“孟婆汤是给亡魂喝的,不是给无常喝的。无常喝不喝都行,但你必须‘懂’这碗汤。孟婆坐在那里,不是在等亡魂排队——那本来就是她的日常工作。她是在等‘新来的白无常’懂不懂规矩。”

“我尝汤,不是违规,是在向她证明:我知道这碗汤应该是什么味。证明完了,她就认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