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周宅借命局

陆砚几乎可以确定。

自己的心,就在里面。

孙二看着那口棺,小声道:“陆哥,要不趁他转身,咱们撬了?”

赵铁这回没骂他,反而认真看了看棺材。

“我觉得能试。”

贺青冷冷道:“试完给你们俩收尸?”

赵铁咳了一声。

“我就说说。”

背棺人站在宅门前,最后一次开口。

“活人借命成,棺开一线。”

陆砚问:“若不成?”

背棺人道:“心继续走。”

“去哪?”

“该去的地方。”

陆砚脸色冷了下来。

“我不喜欢这种说一半藏一半的。”

背棺人转过身。

黑雾里的两点灰白火光,静静看着他。

“等你有资格,就会有人告诉你。”

说完,背棺人的身影开始变淡。

像一片被水泡开的墨,慢慢散进阴街雾里。

赵铁立刻往前一步。

“站住!”

贺青拦住他。

“别追。”

这次赵铁忍得很难受,却还是停下了。

背棺人彻底消失前,留下最后一句。

“别信看戏的人。”

声音落下,街上只剩那口黑棺。

以及宅门里的血雾。

陆砚走到棺前,伸手想摸棺盖。

手指离棺材还有半寸,心跳声忽然急了一下。

咚!

陆砚胸口空洞跟着抽痛。

他停住。

不是怕。

是他感觉到棺里那颗心,也在等他。

柳禾站到他身侧,轻声道:“别急。先看门。”

陆砚抬头。

宅院门匾被血雾遮着,只能看见模糊轮廓。

一阵阴风吹过,雾气往两边散开。

门匾露出来。

上面写着两个字。

周宅。

赵铁的脸一下变得很难看。

“周?”

孙二声音发颤。

“不会是周掌事那个周吧?”

柳禾没说话,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贺青抬手握住刀柄。

陆砚攥紧怀里的装神戏牌,目光冷下来。

“看来周掌事给我们留了不少东西。”

赵铁吐了口血沫。

“那就进去翻翻。”

宅门内,血雾翻滚

周宅的门自己开了。

门轴转动时,发出一阵干涩的响声。

血雾从门里涌出来,先是贴着地面爬,随后慢慢抬高,缠住众人的小腿。

赵铁皱着鼻子闻了闻。

“这味儿不对,像药罐子熬糊了。”

柳禾低声道:“不是药,是补命汤的味。”

孙二脸都绿了。

“补啥?”

没人答他。

陆砚站在门外,看了眼旁边那口黑棺。

棺材安安静静摆着,里面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传来,不急不缓,却每一下都敲在他胸口空洞上。

咚。

咚。

咚。

像在催他进去。

陆砚收回视线。

“走。”

贺青先一步入门,短刀压在身侧。赵铁跟在后面,刀背扛肩,嘴上骂骂咧咧,眼睛却没敢乱瞟。

陆砚踏过门槛时,脚底忽然一沉。

他低头看见门槛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入席者,借命。

柳禾也看见了,脸色微变。

“这不是普通鬼宅。”

陆砚道:“当然不是。背棺人让我们来做活人借命,这地方就是局眼。”

进门后,血雾散了些。

眼前出现的院子,让几个人同时停住。

这地方太熟了。

不是说他们来过,而是这宅子的格局,和夜巡司周掌事家几乎一模一样。

前院三进,左侧一口石井,右边一棵老槐树,廊下挂着旧鸟笼。正对大门的影壁上,还刻着“慎独”两个字。

赵铁瞪大眼。

“这不是周老头家吗?”

柳禾声音很低。

“我去过一次。周掌事以前住的宅子,院里就是这样摆的。”

孙二往后缩了缩。

“可他家怎么跑阴街里来了?”

贺青扫过院墙。

“不是跑进来,是被复刻出来。”

陆砚点头。

周宅不是阳世那座真宅。

这是有人拿记忆、规矩和血肉,在古道里搭出的阴宅。

搭得越像,借来的命越容易落到原主身上。

院中挂满红灯笼。

密密麻麻,从廊下挂到槐树枝头,再从井边绕到正厅门前。红光本该喜庆,可这里的灯笼照出来的光很暗,像掺了血水。

孙二刚想伸手拨一盏,被柳禾一把拽回来。

“别碰!”

他吓得手一缩。

“我就看看。”

柳禾盯着灯笼皮,脸色越来越差。

灯笼里面不是烛火。

每一盏里,都有一个人影。

那些影子缩成一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被关在灯笼里的活人。他们嘴巴开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手不断拍打灯皮。

赵铁看清后,眼角一跳。

“活的?”

柳禾往前走两步,仔细看了几盏,声音发紧。

“城东卖豆腐的陈老三。”

她又指向另一盏。

“还有张裁缝家的小儿子。”

再往后,她脸色彻底白了。

“这些人……都是最近失踪的百姓。”

孙二倒吸一口凉气。

“全在这儿?”

陆砚看着满院灯笼。

少说也有几十盏。

每一盏灯笼里困一口活气。

活人没死,魂却被吊进阴宅,肉身多半还在阳世某个地方昏迷不醒。等灯笼烧尽,那口命就会被借走。

赵铁咬牙道:“周老头干的?”

贺青冷声道:“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陆砚却说:“八九不离十。”

柳禾看向他。

陆砚抬手指了指影壁,又指向满院红灯。

“这宅子按周掌事阳宅复刻,局里借来的命,总得有个去处。三更棺铺有他的名字,现在周宅又挂满活人命灯。”

他停了停。

“血影帮挖心,古道藏局,周掌事借夜巡司身份遮掩。十年前那案子,恐怕不只是血影帮复燃这么简单。”

赵铁气得握紧刀柄。

“老子当初还给他敬过酒。”

孙二小声道:“他看着挺和气的。”

赵铁骂道:“和气个屁,老狐狸都长笑脸。”

院里的红灯笼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

是灯笼里的活人影子同时转头,看向正厅。

正厅门开着。

里面传出一股饭菜香。

很浓。

肉香、酒香、甜腻的汤味混在一起,热腾腾地往外飘。

这鬼地方一路都是阴冷血腥,突然冒出饭菜香,反而更瘆人。

孙二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赵铁斜他一眼。

“你还饿?”

孙二捂着肚子,快哭了。

“我也不想啊,它自己叫。”

柳禾脸色难看。

“别闻太久,会勾胃魂。”

陆砚抬脚往正厅走。

廊下红灯一盏盏亮得更艳,灯笼里那些人影挣扎得也更厉害。

像在求他们救命。

又像在替他们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