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真君临凡,『鬼·城隍』!

仿佛与生俱来的从容笃定,让人莫名心头一松。

光是听见他的声音,便悄然抚平了人心底所有的慌乱与惶恐。

祁局豁然回首,目光死死锁在了那道踏空而来的身形上。

微风拂动他宽大的袍角,身姿挺拔如孤峰劲松,光是站在那里,就宛若一座镇封大山,岿然不动。

那双澄澈如渊的眼眸,一如往常般平静,不见波澜。

周遭因为脱笼而出的狂暴阴煞气,而滋滋作响的空气,都因为他的到来而归于平静。

祁局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喉头微微发紧,熬得通红的眼眶泛起热意,悬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回实处。

他没有失态高呼,只深深吸了口气稳住气息,对着那道身影深深点头,声音里带着微微震颤与厚重。

“林先生,您终于来了。”

林厌抬步走来,身形飘忽,但是声音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面。

“把所有人都撤走,你们还有一分钟。”

话音落下,林厌脚步落定的瞬间,整个人已凭空消失在原地,只余下一缕清冽气息,还未曾散去。

祁局面色一变,步履匆匆,这个关头他顾不上其他,直接抓起通讯设备开始扯着嗓子吼。

“所有单位注意!立刻放弃防线!全速后撤!一分钟之内,所有人都要撤离到总指挥所的大后方!快!!”

“重复……”

周建明面色焦灼,喉咙早就干得快要冒烟,可嘴唇的动作却始终没有停下来过,对着三台对讲机轮番下达调度命令,在这凛冬腊月里,后背竟都被冷汗浸透。

直到对讲机里,传来了祁局那道带着嘶吼的撤退命令,周建明猛地转身回头,眼角余光恰好瞥见半空中留下的一瞬玄黑身影,随即又消失不见。

周建明紧绷的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嘴里反复念叨着:“来了……林先生来了……我们撑住了……”

漫天翻涌的黑色阴煞,竟在他身形出现的刹那,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似不敢沾染他半分衣袂。

东方的朝阳穿透厚重的阴云,金红的晨光落在他身上。

明明只是孤身一人,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般的磅礴气势,硬生生在即将遮蔽此地天日的黑雾之中,劈开了一片清明之地。

前线阵地上。

正提着刀准备冲上去死战的赵锐,看到这一幕瞬间红了眼,猛地把刀往地上一插,振臂嘶吼出声:“兄弟们!我国镇邪首席来了!!”

这声嘶吼伴随无线电声,适时传遍了整个前线。

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防线之上,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濒临熄灭的士气,在这一刻,轰然重燃。

血肉撑至真君到来,昌浔防线,顺利交接。

他们开始迅速后撤,走时只带走了随身武器和受伤的战友,其余设备全部留在了原地,令行禁止,绝不恋战,力求最快速度为林厌腾出战场。

而半空之中。

当林厌的身形凭空重组的刹那,那道在阴煞黑雾中晃晃悠悠前行着的身影,忽然停下了脚步。

阴风吹过,能看见它两只不自然垂落的长袖,随风胡乱摆动。

虽看不清楚面容,但是依旧能清楚感受到那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注视感,黑雾中藏着的,绝对是一尊绝世大凶不会错的。

林厌侧过脸,眉心竖瞳微阖,眸光扫过身后旷野。

一公里外的安全区边界,最后一队镇邪队员的身影刚刚隐入掩体,偌大的昌浔市成了一座死城,除了林厌之外,再无半分活人的气息。

他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向那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深处。

“昌浔城隍。”

林厌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旷野,

“堂堂城隍,好歹也是人间一地阴神之尊,竟也要畏首畏尾、鬼鬼祟祟么?”

话音落下,林厌玄黑袍角无风自动,原本敛于无形的庞大阴煞,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另一道似出本源的黑雾,从林厌身后蔓延而来,遮天蔽日,与『鬼·城隍』复苏伴随而来的黑雾硬生生撞在一起!

两团黑雾碰撞的中间地带,连坚硬的水泥地面都瞬间蒙上了一层死灰,野草在刹那间凋谢、枯败,垂头不起。

正是此时。

浓郁黑雾被这股威力强行劈开一道笔直通路,通路尽头,那道身影缓缓从中踏了出来。

林厌看着他,眼尾微微眯起。

那身影与常人一般高矮,身着早已被阴煞蚀得发黑发皱的服饰,质感就像活人刚烧去的纸衣一般,风一吹就仿佛要碎成齑粉。

头顶端冕垂旒略微歪斜,胸前垂着旒珠玉串,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原本应是方正威严的面容,被戾怨扭曲得狰狞可怖,深陷的眼窝里翻涌着凄厉的惨白,看不到活人的生气。

他五指死死攥着那枚被侵染成墨色的城隍印,每一步踏下,冕冠上的垂旒都会幽幽摆动,脚下坚硬的地面便瞬间被阴煞腐蚀出焦黑的坑洞。

林厌看着它的模样,面不改色,心头却有疑云密布。

垂旒便罢了,为何这昌浔城隍的一身穿着,既非青色也不是常见的绯色。

胸前有玉珠串,冕冠两侧垂着丝绦,正是象征不欲妄听之‘塞耳玉’。

一身服饰虽已发黑腐朽,却依旧能看出几分原本的土黄之色,衣料霉烂不堪,胸前被玉珠串圈着的一圈,更是黑得透底,能大概看出那里原来好像有什么繁复饰纹,却早已被阴煞侵蚀得看不清楚完整面貌。

林厌视线继续下移,却在落在它双脚穿着的古靴上时,眼神骤然一顿。

靴底厚重,在一片腐朽破败之中,能清晰看出金丝云纹刺绣的痕迹,那绝非寻常规制。

林厌双眼微微凝重,心头念头翻涌:“这头城隍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身穿古代皇室的衣着?”

他尚不清楚这背后代表的深意,只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顺着脊椎悄然爬了上来。

鬼城隍在林厌三十步之外站定。

二人遥遥对峙,中间的空气在两股同源却殊途的力量对冲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沉闷嗡嗡声。

当林厌凝神观察它的时候,『鬼·城隍』一卷袖袍,也缓缓昂首看来。

它的视线第一次停顿,落在了林厌的眉心,那道已然收敛起来的竖瞳本源之上。

紧接着,直到那惨白无瞳的视线,缓缓落在林厌腰间那枚玄玉腰牌上时,它的身形骤然一怔。

它死死盯住林厌,喉咙里滚出沙哑暴戾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蚀骨的寒意。

“阴司巡按使……地府什么时候,有活人了?”

林厌不答,负手而立,反而微微垂头喝问:“既然知道我乃地府巡按使,见我为何不拜?!”

当初钟馗大神可是亲口说过,不管是不是三界巡按使,巡按使本身就极为特殊,非特封不可得,位同四大判官。

这样听着好像等阶不太明显,瞧四大判官不过是隶属于阎罗殿的下属,不值一提。

但实际上,四大判官的辈分,早已算是祖祖祖师爷级别的存在了。

他们直属阎罗王管辖,便是五方鬼帝都无权随意指使,而阎罗王之上,便是酆都大帝。

此外,除了大帝、地藏王之外,其余地府神职,但凡能回忆起来的,有一个算一个,论地位论品阶,基本都在四大判官之下。

什么阴帅、土地、鬼差、城隍,见到四大判官统统都要躬身行礼。

别管他们在任职成为阴神之前,在人间有多大名头、多高地位,反正四大判官能接触到的,在地下基本已经到底了。

而林厌更甚,敢打包票,虽然他没有见过所有大帝,但是与地府有关的大帝,至少都已经看过他了。

『鬼·城隍』眼中的白瞳剧烈跳动了一下,它挥手掸了掸两袖的尘土,冕冠微垂,双手横托于胸前,帽侧的丝绦轻敛不动,缓缓躬身欠身。

“下官,参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画面逐渐聚焦到了它那缓缓蠕动、布满发黑干裂纹痕的嘴唇上,嘴角缓缓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画面一转。

聚焦在它的嘴唇上,看似没有丝毫晃动,却见它张嘴之际,有淡淡的寒气吐出来,伴随着吐息的气声……

幽幽的,竟在林厌的耳后炸响!

漆黑指甲的鬼爪一闪而过,五指带着五道在常人视野里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流光,‘唰’的一下斜着破开了林厌的身体!

他的身体瞬间被分割成数块,从鬼城隍的身上、唇齿间溢出的浓稠黑雾,疯了一般朝着他碎裂的身体里钻入。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林厌的身躯被阴煞迅速腐蚀,从血肉化作飞灰渣沫,最后在一阵阴风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鬼城隍阴恻恻地站在原地,冕旒轻轻晃动,见此方天地已经归于平静,便转过身就要离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飘散的微尘骤然凝滞、倒流。

丝丝缕缕的黑色流光从天地间各处汇聚而来,悬空牵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拼接重合,最终凝实成型。

不闻异响,不过短短一瞬。

一道挺拔身影便在半空缓缓成型,稳稳立在虚空之中,衣袂无风自动,神色平静淡漠,居高临下,静静俯视着对方的背影。

空气骤然死寂。

堕落城隍浑身的阴气猛地一滞,心头骤起强烈的警兆,周身煞气瞬间倒卷而回,他猛地拧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