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条路,是我替程远志选的

简雍脸上的讥讽一下淡了。

院中几名护卫齐齐逼近半步,火光乱晃,照得人影发沉。

“你究竟是什么人?”简雍盯着陈述,声音冷了下来。

陈述心底虽是悚然,脸上却不紧不慢地笑了。

“我若说是朝廷的人,简先生信吗?”

陈述轻笑一声,哪怕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粗布麻衣,他脸上的神情却越发从容。

既然要装,就必须装到底。

在这群人精面前露出半点怯意,等待他的就是身首异处。

简雍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陈述面前。

距离近到陈述能闻到对方身上未散的血腥气。

“满嘴荒唐言。”简雍冷冷盯着他,“你一个混在流民营里的残兵,竟敢大言不惭提玄德的名字?说!是谁派你来试探的?”

锵的一声。

简雍身旁的护卫拔出长刀,刀锋直接贴上了陈述的侧颈。

钢铁冰得割皮肤,陈述头皮发紧。

他不退反进,微微仰起头。

“派我来的,自然是能决定这幽州几十万人生死的人。”

陈述的目光没有看那把刀,而是直视简雍的双眼。

“简先生觉得,区区几个黄巾溃卒,值得我混在其中受这等皮肉之苦?”

“若不是为了探清程远志大军的真实路线,我现在应该坐在洛阳的暖阁里喝茶。”

陈述每说一句,简雍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太镇定了。

这绝不是一个底层泥腿子该有的气度。

面对刀斧加身面不改色,言谈间直呼刘备表字,甚至把洛阳挂在嘴边。

简雍自幼游走江湖,识人无数,但他现在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浑身烂泥的年轻人。

“空口无凭。”简雍冷哼一声,“你若拿不出证据,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陈述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被反绑着双手,只能朝自己胸口努了努嘴。

“我怀里贴身处,有个油布包。简先生不妨自己拿出来看看。”

陈述语气平淡。

简雍眉头微挑,给旁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壮汉上前,粗暴地扯开陈述破烂的衣领,伸手探入。

很快,那个油布包被摸了出来,递到简雍手里。

简雍狐疑地看了陈述一眼,缓缓挑开油布。

当那块纯黑色的玉质令牌露出真容时,简雍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油布边角。

他翻过背面,看到那个古拙的“角”字。

整个人定住了。

作为常年在外打探情报的游侠,简雍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了。太平道三十六方渠帅,能直接佩戴大贤良师贴身暗令的,绝不超过十个人。

“你……”简雍猛地抬起头,看陈述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轻视,一扫而空。

陈述心里松了口气,表面上却叹了口气,露出一副“被你发现了”的无奈表情。

“东西看过了,刀可以拿开了吗?”

简雍一挥手。

架在陈述脖子上的长刀立刻撤走。

“松绑。”简雍沉声道。

壮汉护卫愣了一下:“先生,这可是蛾贼!”

“我让你松绑!”简雍沉下脸,一字一顿,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绳索落地,陈述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紫的手腕,顺势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这位先生,刚才多有得罪。”简雍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客气,甚至微微拱了拱手。

“不知先生潜伏在乱军之中,究竟有何图谋?”

简雍心里已经翻过了无数种可能。

一个拥有黄巾最高信物的人,却暗中提点刘备的底细,这人绝不可能是单纯的黄巾贼。

难道是朝廷派去打入太平道内部的高级细作?或者是某位大族公子,在幽州布下一盘大棋?

看着简雍变幻莫测的脸色,陈述知道自己的第一步走对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顺势抛出更大的诱饵。

“我的图谋,简先生暂时还不必知道。”陈述揉着手腕,语气随意,“你只需要知道,程远志的五万主力,明晚子时,会从大兴山后谷连夜急行军,直扑涿郡县城。”

“他们不会走官道,而是走小路绕后。”

“一旦让他们形成合围,幽州刺史郭勋和太守刘卫,连三天都撑不到。”

简雍的脸色瞬间苍白。

程远志这个名字,在后世不算响,可对眼下的幽州来说,这三个字就是压在脖子上的刀。

五万流军一旦冲开涿郡,后面不是一座城的问题,是整片幽州北地都要跟着乱。

“大兴山后谷?”简雍死死捏着那块令牌,“你怎么敢断定他们会走小路?那条路连本地人都未必清楚!”

“因为,”陈述嘴角一挑,“那条路,就是我替程远志选的。”

院子里没人敢出声。

就连那个粗鲁的壮汉护卫,此刻看着陈述的眼神也像看一个怪物。

替黄巾渠帅选行军路线?

陈述心里爽翻了,但表面依旧稳如老狗。他作为历史UP主,做过一期关于黄巾起义幽州战场的地理复盘。大兴山之战是刘关张的初阵,按照战术逻辑,五万人不可能全部挤在官道上,必然分兵绕后。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但足以把简雍拍懵。

“先生大才……”简雍喉结滚了一下,语气彻底转为恭敬。

“不知先生将此等绝密军机透露给简某,需要简某做些什么?”

陈述看着简雍。

“我要你立刻派人,去大兴山后谷埋伏五十个机灵点的弓弩手。”

“不要接战,只要在明晚子时,看到火把连绵,立刻放火烧山,阻断他们的后路!”

陈述的指令清晰明确,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简雍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这是要他们这群乡勇去捋五万大军的虎须。但如果不去,涿郡一旦陷落,他们也全得死。

“好!”简雍咬牙答应,“我这就去安排。先生暂且在院内歇息,我派人伺候。”

名义上是伺候,实则是软禁监视。

“去吧。”陈述挥了挥手,那派头比这宅子的主人还足。

看着简雍匆匆离去的背影,陈述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点。他被带进了一间偏房,门外立刻站了四个持刀大汉。

夜深人静。

陈述坐在木板床上,擦掉手心的冷汗。

第一关勉强过了。但明晚的验证一旦出了偏差,简雍会立刻剁了他。

而且,他刚才扯的虎皮太大了。

如果这事惊动了那个以仁义著称、实则极度敏锐的刘备,他该怎么脱身?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声盖过院墙的暴喝在外面炸开。

“宪和!听说你抓了个满嘴放屁的蛾贼?”

“俺老张今天非得把他的肠子挑出来,看看他装的是什么曲折心思!”

砰!

偏房的木门被一股巨力轰然踹碎。木屑纷飞中,一个身高八尺、豹头环眼的黑脸巨汉,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丈八蛇矛,像铁塔一样堵在了门口。

满身杀气,劈头盖脸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