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查账初庶务
及至近代倭国更是发动侵华战争,铁蹄踏破华夏山河,烧杀淫掠、无恶不作,造成数千万同胞死伤,累累血债,罄竹难书,这份仇恨,深埋心底,永难释怀。
“有本官在一日,便绝不让后金部落有崛起之机,必斩祸根于萌芽之中,绝不让后世的悲剧重演!”
许哲眼中寒光乍现,语气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更要整饬海防,打造坚船利炮,训练精锐水师,抵御倭寇侵扰,护我沿海百姓安宁!他日,待大明国力强盛,必当兵锋东指,踏平那弹丸岛国,让他们为往日的罪孽,付出血的代价,永绝后患,让华夏大地,再无外侮之扰!”
许哲心中立下宏图大志,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份来自后世的民族责任感与使命感,在这一刻,愈发强烈。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心中激荡的思绪与豪情——万丈高楼平地起,再宏大的志向,也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去实现,如今这些宏图大志,尚且遥远。
当务之急,是稳住日照一县的局面,摸清百姓的真实疾苦,改善民生,积累功德值,一步步夯实根基,唯有根基稳固,才能谈及后续的发展,才能实现心中的抱负。
窗外日影中正,阳光依旧炽烈,腹中传来的饥饿之感,让许哲渐渐回过神来,他自嘲地笑了笑,再大的志向,也得先填饱肚子,才能有精力去实现。
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番身上的官袍,抚平褶皱,不再多想,转身迈步,从容不迫地向后堂膳厅走去,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落地有声,眼底满是笃定与锋芒,没有丝毫迷茫与退缩——属于他的大明传奇,属于日照县的新生,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许哲转身踏入县衙后宅,青石板路被晨露浸润得泛着微光,廊下挂着的宫灯尚未熄灭,昏黄的光晕落在朱红色的廊柱上,映得这略显陈旧的县衙多了几分肃穆。
廊下候立多时的长随李忠,见状当即快步上前,几乎是小跑着躬身弯腰,腰弯得近乎九十度,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声音恭谨得带着几分谦卑:“小人李忠,恭迎大人。”
这李忠在日照县衙当差十五年,从杂役熬成长随,最擅察言观色、拿捏分寸,公门里的规矩烂熟于心。
他先前早已听闻新知县许哲年纪轻轻却气场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许哲身着一身青色官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却神色沉稳,眉宇间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举手投足间全无半分初任知县的青涩,反倒透着久经世事的笃定。
李忠不敢有半分怠慢,步履轻捷地引着许哲往膳厅而去,指尖始终与许哲的衣摆保持着半寸距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新知县。
许哲抬眼望去,只见这册县志书页泛黄发脆,边角早已被岁月磨得圆润磨损,封面甚至有几处轻微的破损,用麻线仔细装订修补过,却依旧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岁月厚重感——这重量,不仅是纸张与线装的物理厚重,更是日照这一方水土,历经数百年风雨变迁、朝代更迭的兴衰沉淀,藏着无数百姓的悲欢离合。
许哲伸出右手,轻轻接过这本承载着岁月的县志,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封面,一股古朴的质感扑面而来。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封面“日照县志”四个笔力遒劲的行楷大字上,目光微凝。
一眼便看穿了其中端倪:这四个字笔意连绵、牵丝连带,笔锋沉稳有力,带着历任书写者的心境与风骨,绝非官刻通行本那般刻板规整,显然是历任日照知县辗转手抄、不断增补而成,一字一句皆出自亲手书写,没有经过雕版印刷的修饰,更贴近日照本地的真实情况,也比官刻本更显珍贵难得。
更令他心中称奇的是,他前世只是二十一世纪的寻常青年,从未系统研习过古代书法,别说行云流水的行楷草书,便是平日里少见的繁体楷书,也多有不识之处。
可此刻,当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之上,那些古拙流畅的字迹竟如同现代简体字一般,一一映入脑海,文意通顺、清晰可辨,没有丝毫晦涩难懂之处。
许哲心中暗自思忖,想必是这具身躯的原主——前任日照知县,常年研读文牍、书写公文案卷,对笔墨文字早已烂熟于心,如今他的神魂与这具身躯彻底相融,连带着原主识文断字、研读典籍的本事,也一并继承了下来,这无疑为他日后理政读书,省却了诸多麻烦。
他抬眼扫过依旧躬身侍立、不敢有丝毫异动的李开明,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李主簿辛劳了,今日所禀之事,详尽周全,并无疏漏,你先归署处理日常公务,若是有紧急要事,再行通传于本官。”
李开明闻言,心中顿时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忙双手拱起,端正地行着官场揖礼,恭恭敬敬地回道:“下官遵令,告退。”礼数周全之后,他才缓缓直起身,脚步轻稳地退至大堂门口,又小心翼翼地转身,沿着廊檐缓缓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转角之处。
膳厅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梨花木方桌摆在正中,两侧摆着四把官帽椅,墙角放着一个古朴的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简陋的瓷器,虽不名贵,却也规整。
桌上的膳食早已由厨下备妥,四样清炒青菜整齐地摆放在瓷盘里,旁边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糙米饭,瓷碗餐盘皆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纱,既能保温,又能防尘。
李忠快步上前,轻手轻脚地掀开白纱,一股温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青菜的清香混着米饭的醇香,虽不浓郁,却也透着几分妥帖。
许哲走到主位前落座,李忠连忙上前为他摆好碗筷,动作利落又恭谨。许哲端起一只质地粗糙的青釉瓷碗,用筷子扒了一口温热的米饭,米粒紧实有嚼劲,却算不上软糯,显然是寻常百姓家中常吃的糙米。
他又伸筷夹起一筷清炒青菜送入口中,青菜新鲜脆嫩,却滋味寡淡,除了些许盐粒调味,再无其他作料,入口清淡得近乎无味。
这便是大明弘治年间,偏远小县官吏的日常膳食。许哲心中了然,此时天下虽已初定,可历经战乱之后,民生尚在休养,各地食材匮乏,再加上朝廷礼法与民间俗例的诸多限制,便是在编的朝廷命官,日常饭食也并无多少花样可寻,肉食更是寻常时日里难得一见的珍馐。
别说日照这样的偏远小县,便是临近的州府,寻常官吏也未必能日日吃上荤腥。
可许哲筷子起落之间,心思半点没在这一餐一饭之上,反倒在默默盘算着治下百姓的生计。
他穿越而来不过旬月,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到如今迅速适应知县身份,早已借着微服私访的机会,摸清了日照县的底细。
这日照县地处偏远,土地贫瘠,百姓常年以菜蔬果腹,营养极度匮乏,身形大多瘦弱,就连孩童也多是面黄肌瘦,这一切都让身为一县父母官的许哲心中沉甸甸的。
他清楚,百姓想要身子强健,想要日子好过,离不开肉食补充营养。可在这大明,肉食的获取却难如登天。
牛肉是绝对碰不得的,耕牛为天下农耕之本,是百姓赖以耕种田地、维系生计的根本,《大明律》之中对此有着极为严苛的规定,严禁民间私自杀牛食肉,违者轻则杖责四十、流放三千里,重则以重罪论处,连边关军中粮草补给都仰仗内地农耕,上至朝廷官吏,下至黎民百姓,无人敢轻易触碰这条铁律红线。
而羊肉虽肉质鲜嫩、滋味鲜美,可养羊需广袤草场,中原内地适宜放牧之地极少,多数草场尽掌控在边塞异族之手,内地羊群数量稀少,再加上贩运入关路途遥远、耗费颇多,羊肉自然而然成了高档肉食,价格不菲。
莫说日照这般偏远小县的普通官吏,便是州府一级的官员,也未必能时常享用,寻常百姓更是连羊肉的味道都难得一闻。
唯有猪肉,本可成为百姓餐桌上的寻常肉食,可偏偏受两大因素制约,始终难以普及。
其一便是猪肉天生腥臊味重,民间百姓世代沿袭旧法养殖,全然不懂阉割去腥之术,养出的肉猪肉质膻劣、腥气难咽,寻常人家若非饥荒年月,极少愿意食用;
其二便是避讳一事,“猪”字与国姓“朱”同音,直称极易触犯皇家忌讳,当年开国太祖朱元璋登基之后,便特意为其更名,书面行文之中皆作“豚”,民间若是口无遮拦直呼其名,极易被人抓住把柄、落人口实,轻则引来邻里非议,重则被有心之人告发,招来无妄祸端。
“推广养豚、修路富民,这两件事必须提上日程。”许哲心中暗定,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深知,只有让百姓吃上足量的肉食,补充营养,身子才能强健;只有让道路通畅,货物流通、商旅往来,县内物产才能运出,外边物资才能流入,百姓的生计才有拓宽的可能。
而他识海之中绑定的淘宝商城,那处神秘空间之内,分明藏有详尽的豚养殖典籍与水泥烧制之法,只是眼下他初来乍到,尚未为百姓谋得半分实事,尚无半分功德值入账,根本无法兑换所需典籍,满心筹谋一时之间落了空。
但许哲半点不慌——穿越之时,他意外获得了过目不忘的天赋,这便是他最大的底气。他清楚,身在大明为官,执掌一县刑狱民政、赋税诉讼,律法便是根基。
若对《大明律》一知半解、模棱两可,处理公务便无章法可循,轻则闹出笑话,重则判罚失当、误民误国,极易酿成大错,甚至自身都难以保全。
用过午膳,许哲在厢房稍作休整,驱散些许饭食后的困意,当即扬声吩咐堂外值守的衙役:“来人!去库房取全套《大明律》,再传文吏将相关注解、案例一并拿来,本官要即刻研读,不得有半分耽搁!”
衙役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高声领命:“卑职遵令!”随即快步离去,不多时便将厚厚一摞典籍抱了进来。
只见这《大明律》共计三十卷,每一卷都已泛黄,封皮上的字迹略显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典籍堆叠起来足有半人多高,卷帙浩繁,条目详尽繁复,寻常官吏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尽数熟记,更别说吃透其中的深意与量刑尺度。
可许哲凭借着过目不忘的本事,翻开典籍之后,一目十行、心记笔录,书页翻动的速度极快,却能将每一个字、每一条律文都牢牢刻在脑中。
他不仅研读律文本身,还仔细翻看附带的注解与典型案例,将每一条律文的适用场景、量刑差异都摸得一清二楚。
短短三日功夫,他便将整部《大明律》及相关注解、案例尽数研读完毕,哪怕是最细微的量刑差异,也能做到分毫不差,倒像是钻研了数十年的老吏一般。
合上最后一卷泛黄的律书,许哲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心底却是感慨万千。
这部律法是太祖朱元璋耗时近二十载,劳心竭力、亲自主持修订而成,前后七易其稿,每一条律文皆字字斟酌、反复推敲,从礼制到刑法,从田赋到户籍,涵盖天下诸事,堪称治国安邦的不朽之典。
为使律令彻底贯彻天下,震慑奸邪、教化万民,太祖还亲自编纂《大诰》三编及《大诰武臣》,汇集各类典型罪案,逐条阐释律条深意,下令全国官民必须研习,甚至将通晓《大诰》作为减刑依据,以重典严法稳固江山统治。
而这部律法对贪官污吏、蠹虫害民之辈的惩戒极为严苛,轻则抄家流放,重则凌迟处死,甚至连株连族人,处处透着太祖皇帝重典反腐、肃清吏治的雷霆决心。
可即便法度森严、铁律在前,历朝历代依旧贪蠹不绝,总有胆大妄为之徒利欲熏心,铤而走险侵吞公帑、鱼肉百姓,可见人心贪欲之盛,着实难以根除。
思绪回转,许哲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锋芒,他早已察觉,日照县的钱粮赋税一事定然暗藏猫腻。
先前到任之时,他便特意翻阅县志记载,闲暇之时又换上便服,深入街巷、田间地头体察民情,从百姓的只言片语与县衙公吏的言行举止之中,早已看出端倪。
百姓提及赋税便唉声叹气、怨声载道,而县衙的公吏们,尤其是户房的人,每次提及钱粮账目,都神色躲闪、言辞含糊,显然是心中有鬼,历年账目多半不清不楚,只是先前他尚未熟稔律法,不便贸然动手。
如今他已将《大明律》吃透记熟,对各类贪墨渎职的罪名与惩戒了然于胸,正是清查贪腐、整顿吏治、肃清县内蛀虫的最好时机!
“来人!”许哲猛地睁开双眼,声线沉凝有力,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响彻整个厢房,“传户房司吏,将本县历年钱粮赋税、田亩户籍账簿尽数取来,本官要逐一核验,一笔一笔核对,半点不得遗漏!若有拖延推诿,以渎职论处!”
堂外值守的衙役闻声,当即高声领命:“卑职遵令!”随后快步离去,新知县要查历年钱粮账目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片刻之间便传遍了整个县衙,尤其是户房,更是瞬间陷入一片慌乱之中。
负责掌管日常账簿登记、保管账册的王司吏,此时正坐在户房的案前,慢悠悠地登记着当日的钱粮往来,手中的毛笔挥洒自如,神色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