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脚踹破奸情,傻子逼签离婚书
天还没亮透,大力就出发了。
二八大杠的后座上坐着周丽萍,她抱着大力的腰,手指攥得很紧,指甲嵌进了他腰间汗衫的布料里。
大力蹬车,不快不慢。
从靠山屯到县城五十多里地,土路颠得屁股疼,但大力的腰杆稳得像根铁桩子,后座上的周丽萍被他宽阔的后背完全挡住了晨风。
她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的后背很热,隔着一层薄汗衫,她能感觉到那片肌肉的起伏,像一面灼热的铁板。
她闭了一下眼。
“到了叫你。”大力说。
“嗯。”
七点钟,县城到了。
黑河县机床厂在县城东南角,一片红砖厂房,旁边是三栋四层的筒子楼,灰扑扑的,楼道里晾满了衣服和被单。
周丽萍指了指三楼最东边的那间,“他同事出差了,钥匙在他手里,每个礼拜三晚上……今天礼拜三,他们昨晚上肯定在。”
大力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走。”
他扛起自行车,三步两步上了楼,周丽萍跟在后面,腿在发软。
三楼,最东头的门。
包铁的木门,反锁着,门缝里隐约能听到屋里有人翻身的声音。
大力站在门前,嘿嘿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了右脚。
“砰!”
那一脚没有任何起势,就像平时踢个石头一样随意,但力量大得骇人,脚掌准确地落在了门锁的位置。
包铁的木门连带着门框一起飞了进去,合页崩断,铁皮卷曲,整扇门像一块被掀翻的案板,砸在了屋内的水泥地上。
巨响。
整栋筒子楼都在颤。
屋里的单人床上,两个人正搂在一起。
男的瘦高个,白净脸,三十出头,头发抹了发蜡。
女的二十出头,烫了个小卷,底下穿着一条碎花的确良裤子,上面只穿了个白色的棉布背心。
两个人同时惊醒。
看到门口站着的那座铁塔。
男人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谁?你干什么?闯……闯民宅!”
大力没说话,他侧身让了一下。
周丽萍出现在了门口。
刘建国看到周丽萍,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你……你怎么……”
“刘建国。”周丽萍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站得很直,“你看清楚你旁边是谁。”
床上那个小卷发的女人终于反应过来了,尖叫了一声,扯过被子捂住了自己。
刘建国从床上蹦了起来,裤子都没穿利索,光着脚踩在碎木渣上,他的眼珠子乱转,先看周丽萍,再看大力。
“你……你带个傻子来干什么?你疯了?”
“嘿嘿。”大力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
刘建国整个人往后缩了半米,他的后腰撞在了床沿上。
大力的个头比他高了整整一头,肩膀比他宽了一倍,站在他面前,就像一堵墙挡在了一根竹竿前面。
“你……你别过来!”刘建国慌了,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东西。
菜刀。
灶台上的菜刀被他放在了床头。
他的手够到了刀把。
大力看着他把菜刀举起来。
嘿嘿笑。
“你这刀不行。”大力说,“钝了。”
他伸出左手。
极快。
快到刘建国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大力的手已经握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然后拧了一下。
“咔嚓。”
那声响清脆得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刘建国的右手腕脱臼了,菜刀掉在了地上,他的嘴张成了一个O形,疼痛从手腕炸开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叫。
大力的右手搭上了他的左肩。
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了肩关节的缝隙上,极精准,极轻柔,像在抚摸一样。
然后一按。
“咔。”
左臂也脱臼了。
刘建国这才发出了声音,不是叫,是嚎。
“啊!啊啊啊啊啊!”
两条胳膊同时脱臼,挂在身体两侧,像两根被扯断了线的木偶臂,疼得他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跪在了碎门板上。
大力蹲下来,和他平视。
嘿嘿笑。
“哥们儿。”大力的声音很和气,“俺脑子不好使,但俺力气大,你刚才拿刀想砍俺,俺害怕了,所以俺把你胳膊卸了,你别怪俺啊,嘿嘿。”
刘建国疼得满头大汗,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床上那个小卷发的女人已经吓得缩成了一团,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白色的棉布背心被汗浸透了。
大力站起来,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了一只搪瓷缸子。
缸子上印着“机床厂先进工作者”的红字。
大力握住了缸子。
五指一收。
“咔嚓咔嚓咔嚓。”
搪瓷缸子在他手里碎成了几块,碎片的边缘切开了他的虎口,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血从指缝里淌下来,滴在了刘建国的脸上。
“刘干事。”大力把碎片扔在地上,“俺问你个事儿,七三年,搞破鞋,啥罪?”
刘建国的眼珠子瞬间放大了。
搞破鞋。
流氓罪。
一九七三年的流氓罪,轻则批斗游街,重则判三年以上,他叔是车间主任,但车间主任救不了流氓罪,这事要是捅到厂党委,捅到县***,他这辈子就完了。
“你……你想怎样?”
“不是俺想怎样。”大力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是你嫂子想怎样。”
周丽萍走到了刘建国面前。
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她把那张纸展开,铺在了刘建国面前的地板上。
离婚协议书。
她昨晚上在程家西屋写好的,一笔一划,字迹工整。
“刘建国。”周丽萍的声音平稳了,“我跟你过了四年,你打了我三年,今天,到头了。”
“你……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周丽萍看了一眼床上缩成一团的小卷发,“这不就是?”
“她……她什么都没有……你空口白牙……”
大力伸手,拎起了刘建国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像提一只鸡仔。
“签不签?”
嘿嘿笑。
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刀。
刘建国的两条胳膊挂着,疼得意识都在模糊,他看着大力手里还在淌血的虎口,看着地上搪瓷缸子的碎片,看着门口那扇被踹飞的包铁木门。
他的裤裆湿了。
“签……签……我签……”
大力把他放下来。
周丽萍从兜里掏出了一盒印泥,把刘建国的右手(还挂着的那只)小心地抬起来,把他的拇指摁进了印泥里,然后按在了协议书上。
红红的手印。
清清楚楚。
然后是第二张纸,厂里的关系转出申请,财产分割声明,三张纸,三个手印。
全按完了。
大力把刘建国丢在了地上。
“忘了说。”大力蹲下来,伸手在刘建国的两个肩关节上各按了一下。
“咔,咔。”
两条胳膊接回去了。
“俺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俺懂接骨,嘿嘿,以后你要是敢找俺嫂子的麻烦,俺就不给你接了。”
大力站起来,转身,走了。
周丽萍把三张纸叠好,揣进了贴身的内兜里,她看了刘建国最后一眼。
这个打了她三年的男人,蜷在碎门板上,裤子尿了,两条胳膊刚被接回去,疼得连指头都动不了。
她没说话。
转身走了。
楼道里有几扇门悄悄开了一条缝,有人在偷看,但没有一个人敢出来。
大力和周丽萍下了楼。
卡车停在厂大门外面,大力把自行车扔进了车斗里。
周丽萍坐进了驾驶室,把手搭在方向盘上。
然后她趴在了方向盘上。
哭了。
不是刚才那种隐忍的哭,是放开了嗓子嚎的那种,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得喘不过气来。
三年了。
她被打了三年,没有一个人帮过她,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过一句话。
今天,有一个傻子,替她把那扇门踹开了。
大力靠在副驾驶的车门上,嘿嘿笑着,也不说话,就等着她哭完。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灰不拉几的手巾,递过去。
周丽萍没接,她哭得太凶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方向盘上的喇叭被她胳膊肘压着,嘟了一声,她才猛地抬起头。
大力把手巾搁在了她的膝盖上。
“擦擦,鼻涕糊一脸了。”
周丽萍哭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她抬起头,抹了一把脸,用那块灰手巾使劲擤了一下鼻子,红肿的眼睛看着大力。
“大力,你刚才……你手流血了。”
大力低头看了看虎口,搪瓷片子割的,血已经凝了,一条暗红色的口子,他用手巾的另一半随便缠了两圈。
“皮肉伤,不碍事。”
“那你疼不疼?”
“嘿嘿,不疼。”
周丽萍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突然伸出手,搂住了大力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靠了过去,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声音还带着哭腔。
“大力……谢谢你……你是第一个帮我的人……”
大力的身子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靠过来。
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卡车后面的车斗里传来的。
一声极轻微的、被压抑住的呼吸。
有人。
车斗里藏了人。
大力的眼睛眯了一下,嘿嘿笑没断,但他的右手已经悄悄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