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向前进
开封城外，残阳如血，旷野上的硝烟虽已散尽，浓烈的血腥味却依旧弥漫在空气中，经久不散。遍地狼藉的尸骸、断裂的旌旗、散落的戈矛，无声诉说着昨日那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大战结束，祖宽坐镇中军，清点斩获、安抚伤员、整编降卒，诸事有条不紊。开封知府李兆宗亲率府衙官吏，日夜赶办粮草，不敢有半分怠慢。毕竟亲眼见过流贼兵败如山倒的惨状，也见识过明军精锐的雷霆战力，他深知，稍有差池，便是身家性命之忧。
仅用两日，足足够大军一月之用的粮草便如数备齐。一辆辆大车满载着米粮、豆料、干肉，车轱辘碾过土路，排成绵延数里的长龙，源源不断送入明军大营。祖宽亲自验看粮草，见数目足额、成色上佳，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当即传令：拔营起寨，南下汝宁！
号角长鸣，旌旗招展。明军各部依次开拔，甲胄映日，刀枪林立，队伍延绵数里，气势如虹。刘旭率领麾下三千精锐紧随大军之后，士卒们个个腰挺背直，精神抖擞。此战打出了威名，也打出了底气，将士们的眉宇间，满是昂扬的战意与自信。
此战斩获，明军总计斩首一万八千余级，其中刘旭一部独占七千九百级。这等赫赫战功，足以让他在军中站稳脚跟，更能凭此晋升。按照大明军制，千户凭此战绩，升任指挥使已是板上钉钉。刘旭策马行在队前，风拂衣甲，神色沉静，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乱世之中，兵权与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此次大胜，不仅让他麾下精锐之名响彻军中，更积累了足够的声望与资本。接下来，便是要借着此战的余威，扩充兵力、精研火器战法、加固营盘，一步步壮大自身势力，方能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之中，站稳脚跟，步步向前。
大军一路南下，沿途流贼余党早已闻风丧胆，望风而逃，根本不敢稍作抵抗。数日后，大军顺利抵达汝宁府城下。
汝宁府城高墙厚，雄踞一方，是豫南重镇。明军各部依令在城外择地扎营，营垒连绵十余里，壕沟深掘，鹿角密布，岗哨林立，戒备森严，一派大战在即的肃杀景象。
安顿妥当，祖宽便遣亲卫传令，召刘旭入城参与军议。刘旭不敢怠慢，整理好铠甲，腰佩长刀，带着两名精锐亲卫，紧随祖宽身后，策马进入汝宁府城。
城中街道整洁，百姓见明军入城，虽面带惶恐，却也稍稍安定。两人一路直奔知府衙门，此刻这里早已被新任督师卢象升征用，改作中军行辕。
府衙内外，甲士环立，刀枪出鞘，气氛肃穆到极致。踏入大堂，正中主位端坐一人，正是卢象升。
他身长七尺有余，肩宽背厚，身形挺拔如苍松。面容白皙却不显文弱，自带一股凛凛正气，眉宇间藏着忧国忧民的沉郁，眼底深处，却是保家卫国的坚定与决绝。一身气度，厚重如山，不愧是大明当世，最负盛名、最忠勇善战的名将。
刘旭一见卢象升，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佩。他久闻卢象升之名，知他文武双全、忠肝义胆，率军征战，屡破强敌，是乱世之中难得的擎天一柱。今日能得见真人，更能亲耳聆听教诲、参与其主持的军议，只觉热血微沸，倍感荣幸。
祖宽上前，对着卢象升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随即把开封之战的来龙去脉细细禀明。从流贼三万大军压境，到明军火炮轰阵破敌；从刘旭率三千精锐奋勇当先，鸟铳轮射、长枪兵收割贼兵，到祖宽部辽东精锐侧翼突击、撕裂敌阵；再到郝摇旗狼狈逃窜、贼军全线崩溃，一一道来，尤其将刘旭部以弱胜强、火器战法精妙绝伦的战绩，大肆夸赞，言语间满是欣赏。
卢象升静静听着，起初神色平静，待听到刘旭仅率三千精锐，以三排鸟铳轮射之法，硬生生将数万流贼打得溃不成军、斩首近八千时，原本沉稳的目光骤然一亮，锐利的视线直直落在刘旭身上，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赞许与探究：“刘千户，年纪轻轻，竟能以三千精锐破数万乌合，殊为难得！本官问你，平日治军，以何为要？这鸟铳三排轮射之法，又是如何琢磨而出、练成默契？”
刘旭定了定心神，强压下心中激动，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地答道：“回督师大人，末将治军，首重纪律严明，令行禁止，赏罚分明，违令者绝不姑息；次重勤练不辍，每日操练队列、搏杀、射术，无论寒暑，从未间断；再重军械精良，悉心维护鸟铳、打磨弹药，务求一击必杀。至于三排轮射之法，是末将参考前人旧制，结合实战反复推演改良，日日演练，使三排士卒进退有序、衔接无缝，方能形成连绵火力，不给贼兵喘息之机。”
这番应答，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既显务实，又显用心。卢象升听得连连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兴致愈发高涨：“说得好！治军之道，贵在务实，贵在坚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本官今日便随你前往营中，亲眼见识一番你麾下的精锐之师！”
“遵命！”刘旭恭敬应道。
众人不再多言，一同起身，出了知府衙门，直奔城外刘旭大营。
抵达营前，放眼望去，营盘规划整齐，布局严谨，壕沟、鹿角、拒马一应俱全，防御滴水不漏。营内士卒个个精神饱满、身姿挺拔，队列肃然，毫无散漫之态。一排排鸟铳手持铳而立，铳身擦拭得锃亮，黑洞洞的枪口透着森寒；长矛手、分列两侧。
卢象升缓步穿行营中，目光仔细打量每一处细节、每一名士卒，越看越是满意，脸上露出由衷赞叹，看向刘旭，语气郑重：“好一支精锐劲旅！军纪严明，士卒精悍，火器精良，装备齐整，刘千户治军之才，远超常人！假以时日，你必能成为我大明栋梁之将！”
“谢督师大人谬赞，末将不敢当，皆是将士用命之功！”刘旭连忙拱手，心中振奋不已。
正当众人在营中巡视、议论军情之际，汝宁府城方向，骤然响起一阵急促而尖锐的示警号角——“呜——呜——呜——”，三声长鸣，刺破了营地的宁静，带着浓浓的紧迫与危急。
一名夜不收骑着快马，风驰电掣般疾驰而来，马未停稳，便翻身跃下，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洪亮：“禀报督师，大事不好！流贼主力大军突然前来突袭，距汝宁府城仅不足十里，来势汹汹，尘土遮天，人数极多！”
话音落下，在场众将神色齐齐一凛，瞬间凝重。
卢象升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沉声下令：“全军即刻备战！各部将领，速归本营，召集部众，列阵迎敌！”
“末将遵命！”众将齐声应答，声音铿锵，各自翻身上马，疾驰回营，召集麾下士卒备战。
刘旭也不多言，对着卢象升与祖宽拱手一礼，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麾下三千精锐迅速集结，列成严整战阵：长矛手在前，结成坚阵。
刘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缓缓抬起右手，握紧刀柄，猛地高举长刀，声音雄浑嘹亮，响彻四野：“将士们！流贼来犯，正是我等再立大功之时！随我出战！向前，便是胜利！”
三千精锐齐声呐喊，声震云霄，气冲斗牛，直冲天际。
刘旭不再犹豫，策马当先，一马当先，率部朝着远方的战场疾驰而去。前路漫漫，征途未止，战事不休；乱世之中，唯有一往无前，方能破局，方能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