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偏要勉强

周牧尘赶到国贸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杨云兮。

她站在广场中央,四周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步履匆匆,有人和朋友说笑着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知道这个站在阳光下的女人刚才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孩子。她看起来很孤独,像一只被遗弃在人群中的小鸟,翅膀折了,飞不起来了。

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脆弱。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腰间的带子松了,垂在身侧随风轻轻晃动。她站在那里,像一棵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白杨,随时会被连根拔起。

周牧尘克制住内心的冲动,慢慢走上前去。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不想来的——来了就意味着心软,心软就意味着退让,退让就意味着可能要重蹈覆辙。可他还是来了。不是因为她哭得可怜,是因为她是念念的妈妈,是他曾经爱过的人,是他生命中无法抹去的一段记忆。

他走到她面前,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故作平淡:“你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

谁知杨云兮一见到周牧尘,便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躲。她的身体很轻很软,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落在他怀里时几乎没有重量。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泪如雨下。这两天积攒的所有委屈、所有不安、所有恐惧,在这一刻全都发泄了出来。

“牧尘哥哥,我错了。我不该嫉妒,不该让你两次创业失败。你打我骂我都行,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每一个字都像被泪水泡过的棉花,又软又重。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害怕。怕他推开她,怕他不要她,怕他从此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周牧尘看着她这副崩溃的样子,本想推开她。手已经抬起来了,手指已经触到了她的肩膀,掌心里已经感受到了她身体的温度。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不是心软,是推不动。化劲高手的实力不是一般的强,就算他的身体素质是常人的七八倍,也难以挣脱。她的两只手像铁箍一样箍着他的腰,纹丝不动。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蟒蛇缠住的猎物,越挣扎缠得越紧。

他放弃了挣扎,不是因为放弃了抵抗,是因为知道抵抗没有用。

他只能柔声宽慰道:“你先放开我。什么事,你慢慢说。”

“我不放。我一放开,你肯定会离开我。”杨云兮的声音闷闷的,语气却很决绝,像一个小女孩在跟大人耍赖——你答应不离开我,我就松手。

“不会的。我要是想跑,就不会来了。”周牧尘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感觉到她的手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开,还在犹豫,还在试探。

“那你发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强硬。

“发什么誓?”周牧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说,你不会离开我。”杨云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和从前一样,没有变过。

周牧尘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写满期待的脸,沉默了很久。他应该说“不”的,应该说“我们已经结束了”,应该说“回不去了”。那些话到了喉咙又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行,我发誓,我不会离开杨云兮。”

杨云兮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敷衍。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犹豫,没有说谎时特有的飘忽。她满意地点点头,终于舍得松开了手。

周牧尘大口喘了几口气。他不得不佩服原主——那个身体素质远不如他的前身,到底是如何征服这堪称超人的杨云兮的。他深吸了几口气,让心率慢慢平复下来。

“现在可以说说,你到底怎么了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杨云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好对不起你。你那么努力为我们的未来拼搏,我还故意捣乱。”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愧疚,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着自己。

“你是说头两次创业的事?”周牧尘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杨云兮点了点头,没有抬头。她不敢看他,怕看见他眼睛里的失望,怕看见他眼睛里的厌恶,怕看见他眼睛里的恨意。他不恨她,她更难受。

周牧尘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那个叹息很轻,轻得像风,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昨天。他不想追究了,追究又有什么意义呢?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改变不了了。再多的道歉也换不回那些被浪费掉的时光,再多的眼泪也抹不去那些被伤害过的痕迹。那些伤口还在,只是结了痂,不碰不疼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无奈,一丝释然。

杨云兮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那双眼睛里又有了光,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星星。“牧尘哥哥,你原谅我了?”她的声音带着期待、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周牧尘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他没有说“我原谅你”,也没有说“我不怪你”。他只是说“不要再提了”。不是原谅,是不想再想了。那些事太疼了,疼到他不愿意再去触碰,就像一道结了痂的伤口,不碰就不会疼。

杨云兮心里燃起了一团火。她以为他原谅了她,以为他们可以回到从前,以为那些裂痕可以慢慢愈合。她迫不及待地问出了那个在心里憋了太久的问题:“那我们的感情呢?整整七年的感情。”

周牧尘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远处,落在广场对面的高楼大厦上。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他张了张嘴,想说“回不去了”,想说“我们已经结束了”,想说“你值得更好的人”。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遍又一遍,滚得发烫,烫得他喉咙疼。

“感情的事,不可勉强,不可强求。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未来会有更适合你的爱人。”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不是在拒绝她,是在告诉她一个事实,一个她不愿意面对却不得不面对的事实。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物理距离,是阶层、是家庭、是那些她从来不屑一顾、他却永远迈不过去的门槛。她的世界他走不进去,他的世界她也不屑于进来。他们像两条平行线,偶尔交汇,终究分离。

杨云兮的眼泪根本止不住,这一次不再是伪装,而是直接破防了。她没想到周牧尘居然真的要放弃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那些日日夜夜,那些点点滴滴,那些刻在骨头里的记忆——他说放下就能放下吗?她不行,她做不到,她不甘心。她的身体在发抖,嘴唇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一刻,她涌起了一股冲动。她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不在意那些经过的行人会不会停下来围观,不在意明天会不会上热搜。她只在意他。她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嘴唇贴上嘴唇的瞬间,两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她的唇很软很暖,带着咸咸的泪水的味道。那不是吻,是挽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挽留。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像在沙漠中走了很久的人看见海市蜃楼,像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看见一丝光。她不知道这根浮木能不能救她的命,不知道那片绿洲是不是真的,不知道那道光能不能带她走出黑暗。她只知道她不能放手,放手了就是万丈深渊。

周牧尘一下子就懵了。他想推开她,手抬起来,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