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白月光与朱砂痣

出了国贸,秋风迎面扑来,带着凉意和银杏叶的气息。街道两旁金黄的叶子在风中旋转、飘落,落在行人的肩头,落在马路牙子上,落在咖啡厅门口的遮阳篷上。

沈星澜裹紧了外套,刚才在咖啡厅里不觉得,出来才发现天已经凉了。深秋的风穿过她的针织开衫,冷意渗进皮肤。她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跟上了江慕寒。

“慕寒姐,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真相,要不要告诉周总,让他提前有个准备?”沈星澜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

江慕寒没有停下脚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些许无奈、些许了然的笑。“傻丫头,你以为周总不知道?他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沈星澜愣了一下,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她想了想周牧尘在会议室里听到那些话时的表情——平静,太平静了。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像早就知道了一样。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自己扛着所有。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杨云兮摊牌?”沈星澜的声音带着不解,还有一丝心疼。

江慕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星澜。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碎发飘在脸颊边。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那张清冷的脸。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

“还能为什么?还不是男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他以为他能掌握一切,结果发现连自己的女人也掌握不了。你让他那种大男子主义的人怎么受得了?”江慕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他不是不想摊牌,是不敢摊牌。摊牌就等于承认自己失败了,承认自己看错人了,承认自己经营了七年的感情是一场笑话。”

沈星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想起周牧尘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话——“她毕竟是念念的妈妈。我想再给她一个机会。”那不是宽容,是逃避。逃避真相,逃避失败,逃避那个他不想面对的残忍事实。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江慕寒忽然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的秘密。

沈星澜被挑起了好奇心,凑近了一些。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听到了猎物动静的小猫。“什么原因?”

“白月光的滤镜。”江慕寒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里带着一丝嘲讽。

“啊?什么意思?”沈星澜没懂,眉头皱成了一个小小的结。这个她真的不知道了。

江慕寒看着她那一脸茫然的样子,叹了口气。这丫头,平时算账挺精明的,怎么一碰到感情的事就这么迟钝?

“我问你,杨云兮是不是周牧尘的初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是啊。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沈星澜还是没转过弯来。

“男人对自己的初恋总有一层滤镜,不管对方犯了什么错,总会下意识去包容,去为她开脱。”江慕寒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很多人都懂却很少有人愿意承认的道理,“那层滤镜只要一天不被打碎,别的女人就很难斗得过她。因为在他心里,她永远是那个穿着白裙子站在银杏树下的女孩,永远干净,永远纯洁,永远不会做错事。”

沈星澜沉默了。她想起杨云兮刚才那些话,想起她说“我只是想让他陪陪我”时的表情。那不是一个阴谋家的表情,是一个被冷落的女人的委屈。周牧尘看不见那些手段,看不见那些算计,只看见了那个委屈的女人。

“那慕寒姐,刘一菲与周总分手,是不是就是因为周总偏心了白月光?”沈星澜又问出了一个在心里憋了好久的问题。

江慕寒摇摇头。她的目光望向天边的云彩,飘忽不定。

“不一定。刘一菲的情况有点特殊。”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像在自言自语,“如果说杨云兮是他的白月光,那刘一菲就是他的朱砂痣。”

沈星澜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白月光,朱砂痣——这又是哪跟哪?“白月光和朱砂痣有什么区别?”

江慕寒看了她一眼,“白月光是得不到的。是年轻时最美好的幻想,是记忆里永远不会褪色的那个人。她活在青春里,活在过去,活在他最无能为力的年纪。而朱砂痣是忘不掉的。”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风,像叹息,“是得到了又失去的。是刻在心上的一道疤,不碰不疼,一碰就痛。”

沈星澜忽然明白了。“所以杨云兮是他的过去,刘一菲是他的现在。他放不下过去,又舍不得现在。”

“男人在自己的白月光和朱砂痣之间很难做出选择。”江慕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而且我感觉他们分手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周总对刘一菲的感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

沈星澜沉默了片刻。她想起那天晚上周牧尘发的那首诗,想起那句“世上纵有千万人,无人再爱周牧尘”,想起刘一菲离开的这些天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的心在滴血,他的眼睛里没有光了。

“那他们会不会复合?”沈星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期待。

江慕寒摇摇头。“那谁又能知道呢?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我有预感,公司以后可能不会平静了。”她转过身,大步往停车场走去。风衣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每一个步都透着一种果断。

沈星澜看着江慕寒那道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从三生科技成立的第一天起,江慕寒就站在周牧尘身边。他们一起经历了从几个人到几千人,从一间出租屋到一栋大楼,从零到千亿估值。江慕寒看着刘一菲走进他的生活,也看着刘一菲离开。她从来不多说一句,从来不多问一句,只是默默地做着她该做的事。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个疑问。那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不碰不疼,一碰就痛。

慕寒姐,你将他们两位分析得那么透彻,你又想在周总心中占据一个什么位置呢?

她没有问出口。那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像一条被吞进肚子里的鱼,在胃里翻来覆去。她看着江慕寒越走越远的身影,加快了脚步跟上去。

风很大,吹得银杏叶哗哗作响。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她们都在想自己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