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军镇智斗

天蒙蒙亮时,队伍在军镇外五里的一处废弃烽燧停了下来。

“不能直接进去。”李沉下马,环顾四周,“带着这么多东西和人,太扎眼。”

陈横点头:“王德那狗东西肯定在镇里安了眼线。咱们逾期不归,还带着马车和陌生人,他一准会借题发挥。”

“那怎么办?”赵二狗问,“总不能一直躲在外面。”

李沉略一沉吟,迅速安排:“陈大哥,你带五个人,把粮食、兵器和大部分银子,藏到烽燧后面的山洞里。留一百两碎银子在身上,就说巡边时顺手剿了一小股吐蕃游骑,缴获了点战利品。”

“明白。”陈横立刻带人去办。

“赵二狗,你带三个人,护送这些被救的商队兄弟去镇子东头的‘悦来客栈’,先安顿下来。告诉他们,如果想回家,我们给路费;如果想留下,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再说。”

“是!”

商队的人千恩万谢,跟着赵二狗走了。

最后,李沉看向林晚秋和张三。张三还昏迷着,躺在简易担架上。

“林姑娘,张三的伤,必须找个安静地方养。”李沉说,“军镇里人多眼杂,而且王德可能会查。你知道附近有没有安全的地方?”

林晚秋咬着嘴唇想了想:“往南十里,有个小村子,叫柳树屯。我爹以前去那里行过医,村里人实在。我可以带他去那里,先住下。”

“好。”李沉从怀里掏出二十两碎银子递给她,“这些钱你拿着,租个院子,买药。张三就拜托你了。”

林晚秋接过银子,手有些抖。她抬头看着李沉,眼神复杂:“恩公……你放心,我一定治好他。”

“不是恩公。”李沉摆摆手,“叫我李沉就行。去吧,路上小心。”

林晚秋点点头,和两个士兵抬着张三,往南去了。

一切安排妥当,天已大亮。

李沉带着陈横和剩下的六个士兵,只带了那一百两碎银子和几把从马匪那里缴获的普通横刀,策马朝军镇大门而去。

军镇大门外,几个守门士兵正打着哈欠。看到陈横一行人回来,愣了一下。

“陈队正?你们……不是昨天就该回来了吗?”一个守门兵问。

“路上遇到点事。”陈横含糊道,“赶紧开门,我们要去见王大人复命。”

守门兵不敢多问,开了门。

一行人进了镇子,直奔军需官王德的公廨。

王德的公廨在军镇西侧,是个单独的小院。门口站着两个亲兵,看到陈横,皮笑肉不笑地说:“陈队正,王大人正等你们呢。逾期不归,可是大罪啊。”

陈横冷哼一声,没搭理他们,直接进了院子。

院子里,王德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茶。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发福,脸圆得像颗馒头,眼睛眯成一条缝,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的主。

他旁边站着个师爷模样的瘦高个,还有几个膀大腰圆的亲兵。

“哟,陈队正回来了?”王德放下茶杯,声音拖得老长,“本官还以为你们被吐蕃人抓去炖了汤呢。说好的昨儿晌午前点卯,这都过了一宿了,怎么,边关的风太舒服,舍不得回来?”

陈横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道:“回王大人,昨日巡边时,遭遇一小股吐蕃游骑袭击。卑职率众奋勇作战,将其击溃,毙敌五人,缴获战马五匹,银钱少许。因有弟兄受伤,耽搁了行程,请大人恕罪。”

“哦?吐蕃游骑?”王德眼皮抬了抬,“斩首呢?缴获呢?”

陈横一挥手,士兵们把五匹吐蕃战马牵上来,又把那一百两碎银子和几把横刀放在地上。

王德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就这点东西?陈队正,你该不会是杀了几个过路的商队,冒充军功吧?”

“大人明鉴!”陈横脸色一变,“确实是吐蕃游骑,弟兄们都可以作证!”

“作证?”王德嗤笑,“你的兵当然替你说话。本官怎么听说,你们昨天在黑风谷那边闹出不小动静啊?”

李沉心里一凛。黑风谷距离军镇三十里,王德怎么知道得这么快?除非……他早有布置。

“黑风谷?”陈横装糊涂,“卑职不知。我们是在北边二十里处遭遇的敌人。”

“是吗?”王德站起身,踱步到陈横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陈横,你别给脸不要脸。本官念在你是老兵的份上,给你个机会——说实话,黑风谷到底怎么回事?那些马匪,是不是你勾结外人给端了?”

陈横咬牙:“卑职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听不懂?”王德突然提高声音,“那本官就让你听懂!来人,给我搜身!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几个亲兵上前就要动手。

“慢着。”

李沉突然开口,上前一步。

王德这才注意到这个站在陈横身后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皮袍,年纪轻轻,但眼神冷得像冰。

“你是谁?”王德皱眉。

“李沉。”李沉平静地说,“陈队正麾下新兵。”

“新兵?”王德上下打量他,“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有没有,得看说的是什么。”李沉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托在掌心,“王大人,认得这个吗?”

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个“王”字清晰可见。

王德脸色瞬间变了。

他身后的师爷也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哪来的?”王德声音有点发紧。

“黑狼身上搜的。”李沉盯着王德,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他说,是你赏的,让他帮你杀不听话的兵,吞战死兄弟的抚恤金。”

院子里一片死寂。

王德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他死死盯着李沉,眼神像要喷火。

“你放屁!”王德吼道,“本官怎么会跟马匪勾结?这玉佩……定是你这小杂碎伪造的!”

“伪造?”李沉嗤笑,“王大人,这玉的成色,这雕工,我个逃犯上哪儿弄去?要不,咱现在就去找节度使评评理?”

王德噎住了。

他当然不敢。这玉佩确实是他给黑狼的,作为双方联络的信物。黑风谷那帮马匪,名义上是土匪,实际上是他养在外面的黑手套,专门替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比如劫杀那些不服管教的边军,或者吞掉阵亡将士的抚恤金。

他本以为黑狼办事牢靠,没想到竟然栽在一个少年手里。

“你……你想怎么样?”王德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不想咋样。”李沉收起玉佩,眼神像刀子,“就想让王大人明白,陈队正昨天打了吐蕃人,拿了点战利品。黑风谷?我们没听过,也没去过。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德死死盯着李沉,胸口起伏。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

“那逾期不归的事……”

“情有可原,不予追究。”

“弟兄们的饷银……”

“照发!一分不少!”王德几乎吼出来。

李沉点点头,抱拳:“谢王大人体恤。卑职等告退。”

说完,他转身就走。陈横等人连忙跟上。

走出公廨,陈横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湿透。

“李兄弟,刚才……你可真是……”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只是暂时吓住他而已。”李沉低声说,“王德不会善罢甘休。这块玉佩是证据,但也是催命符。他知道我们握着他的把柄,肯定会想办法除掉我们。”

“那怎么办?”

“抓紧时间。”李沉眼神锐利,“用那笔银子,招兵买马,囤积粮草。王德不动手则已,一动手,我们必须有还手之力。”

“招兵?”陈横吓了一跳,“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不招兵,等着被他杀头?”李沉反问,“陈大哥,这军镇我们待不长了。王德不会容我们,节度使那边……也未必靠得住。要想活命,就得有自己的力量。”

陈横沉默了。他知道李沉说得对。

“先回去休息。”李沉说,“晚上,我们去烽燧那边,把东西运出来。然后……该分钱了。”

听到“分钱”,几个士兵眼睛都亮了。

回到营房,李沉独自坐在角落里,摩挲着怀里那块玉佩。

王德的眼神,他记得很清楚——那是杀人的眼神。

还有谷口那串陌生的马蹄印……

这军镇,已经成了狼窝。

而他,得在狼群扑上来之前,把猎枪磨得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