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才

沙沙声由远及近,密集得像雨打芭蕉。

陆悯天握紧黑枪:“你怎么不早说?!这打的过?”

宋在非闻言轻嗤,抬手道:“来晚了,刚到你就杀了。”

他抬起手。

五指虚虚一握。

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停了。

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天空压下,把一切都按在原地。

陆悯天瞳孔微缩。

山坡上,草丛里,那些晃动的草叶还保持着晃动的姿态。但底下那些爬行的、游走的、正在包围过来的东西,全部静止了,一动不动。

她慢慢转头。

草丛缝隙里,露出无数双竖瞳。

大的,小的,近的,远的。有的藏在石头后,有的趴在土坡凹陷处,有的只露出一截灰褐色的尾巴。

像石刻,像冰封。

宋在非收回手。

“走。”

他转身,朝山坡另一侧走去。

陆悯天愣了一息,扛起枪跟上。

她走过一丛灰绿色的草时,余光瞥见草丛里那只枪蜥。

成年,直立,前爪握着一杆用骨头和石头拼成的长枪。它保持着扑击前的姿态,后腿微曲,身体前倾,竖瞳里的杀意还没来得及褪去。

但就是动不了。

不只是它。

这一路走过去,草丛里、石头后、土坡凹陷处,到处都是。大大小小,少说二三十只。

走出很远,陆悯天才开口。

“你刚才那个做了什么?”

“灵力压制。”

“灵力压制能让这么多只同时动不了?”

“能。”

“那得什么境界?”

宋在非没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陆悯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她快走两步,与他并肩。

“不方便透露吗?”

宋在非偏头看她一眼。

那目光平平的,没什么情绪。

“元婴。”

陆悯天脚步一顿。

这破宗门,穷得叮当响,弟子服土得像劳改犯。

半懒这老头最小的弟子,竟然是元婴。

这比主角还牛逼啊。

陆悯天打量着宋在非,年纪实在年轻。

天才少年,陆悯天感叹。

年纪实在轻,看着像男高,眉眼间那股冷淡的劲儿,像深冬结冰的河面。

“冒昧问下,你多大?”

宋在非偏头看她。

“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宋在非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二十。”

陆悯天再次顿住。

二十,元婴。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几个月起早贪黑练的枪,吃的苦,流的汗,都有点不值钱。

人家二十岁元婴。

她二十岁,穿书前在工位摸鱼,穿书后在宗门苟命。

人比人得死。

她快走两步跟上去。

“那你几岁筑基的?”

“十三。”

“……几岁金丹?”

“十六。”

陆悯天不问了。

再问她怕自己心态崩。

宋在非倒是看了她一眼。

“你问这些做什么。”

“学习一下。”陆悯天说,“看看天才和普通人差距有多大。”

宋在非没说话。

走出几步,他忽然开口。

“你练了多久?”

陆悯天一愣:“什么?”

“枪。”

陆悯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黑枪。

“几个月吧。”她说,“入门之后才开始练的。”

宋在非“嗯”了一声。

没了。

陆悯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就‘嗯’?”

“不然呢。”

“大佬您不点评一下?”

宋在非又看了她一眼,思索片刻。

“不错。”

陆悯天:“……”

这叫点评?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元婴计较。

两人继续往前走。

山坡渐渐向下倾斜,草色从灰绿转为灰褐,土里那种暗红的颜色越来越深。空气里那股铁锈味也重了,混着隐隐的腥,像有什么东西在附近腐烂。

陆悯天握紧枪杆。

“这边不对劲。”

宋在非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下来。

前方不远,出现一道深沟。

不是天然形成的沟壑,是刀劈斧凿般的裂痕,笔直地切开山坡,延伸向远处的矮林。沟壁陡峭,底部积着暗红色的水,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沟边倒着东西。

陆悯天走近两步,看清了。

是一具尸体。

不是人的。

是一只成年枪蜥,身形比之前看到的所有都大,直立起来恐怕比她还高。此刻它仰面倒在沟边,胸口一道贯穿伤,从前胸透到后背,伤口边缘焦黑,像被什么灼过。

它爪子里还握着枪。

骨头拼成的长枪,比普通枪蜥的更大、更精良,枪头绑着一块磨尖的黑色石头。

但它死了。

竖瞳彻底涣散,身上已经开始发臭。

陆悯天蹲下身,看向那道伤口。

不是妖兽撕咬的痕迹。

是剑伤。

剑身宽两指,刺入的角度很稳,一击毙命。

她站起身,看向四周。

山坡上,草丛里,还有更多倒伏的痕迹。有的地方草被踩烂,有的地方溅着暗红色的血——这血新鲜,还没完全干透。

“有人来过。”她说。

宋在非站在沟边,垂眼看着那具枪蜥的尸体。

“半个时辰前。”

陆悯天抬头:“你怎么知道?”

宋在非没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沟壁某处。

陆悯天顺着他视线看去。

沟壁的泥土上,有一枚浅浅的鞋印。

那鞋印不大,边缘清晰,纹路细腻,不是真阳宗那种粗糙的劲装靴,也不是太一宗弟子统一配发的制式鞋。

是某种更精致的、绣着暗纹的料子。

陆悯天盯着那鞋印看了两息。

“归元宗。”她说。

那鞋印她见过。

归元宗弟子排队进门时,她低头看过他们统一的月白暗纹靴,靴头微翘,绣着隐约的云纹。

主要当时觉得宗门差距大,鞋都不是一个级别。

宋在非“嗯”了一声,算作确认。

陆悯天站起身,往山坡下望去。

矮林那边,雾气似乎更浓了。

灰白色的雾丝丝缕缕地缠在扭曲的枝丫间,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隐隐约约的,能听见一点声音。

像风穿过枯叶,又像什么人在远处低语。

“那边还有。”宋在非说。

陆悯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矮林边缘的草丛里,倒着第二具枪蜥的尸体。比第一具小一些,但死法一样,剑伤,贯穿,一击毙命。

再远一点,还有第三具。

再远,被雾气遮住了,看不清。

陆悯天握紧枪杆。

“归元宗的人在清场。”她说,“这条路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她顿了顿,看向宋在非。

“我们换个方向?”

宋在非没回答。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矮林那边。

雾气翻涌,那隐约的低语声时近时远,像有人在说话,又像只是风吹过林间的呜咽。

过了两息,他开口。

“队里另外那两个人呢。”

陆悯天一愣。

孙莹,章不平。

她刚才光顾着应付枪蜥,把这俩人给忘了。

随机传送,她一个人落在这破山坡上,他俩不知道被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不知道。”

宋在非没说话。

他转身,往矮林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陆悯天愣了一下:“去哪儿?”

“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