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十二仙王

石缝很窄,王旭只能侧身坐着。

血煞峰上的灯火透过石缝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光纹。他靠着冰凉的石壁,闭着眼睛,但没睡。

血煞老祖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放:“暴击仙王是被十二个仙王围攻致死的。”十二个仙王,血煞门的老祖宗是其中一个。还有十一个是谁?他们活着还是死了?他们的后人还在不在?

王旭睁开眼,从衣领里拽出凤血玉佩。玉佩纯金色,在黑暗中亮得像一盏灯。他盯着玉佩看了很久,低声问:“那十一个人,你知道吗?”

玉佩没有回答。

苍老的声音没有出现,温柔的女声也没有出现。玉佩只是安静地发着光,像一颗沉默的心脏。

“你不说,我就自己查。”王旭把玉佩塞回去。

天亮的时候,他从石缝里钻出来。

血煞峰上的守卫已经换了一班。王旭没有惊动他们,沿着崖壁攀下去,从背面离开。老妪在山脚下等他,扫帚搭在肩膀上,嘴里嚼着不知道第几枚丹药。

“不打了?”她问。

“打不过。”王旭说,“现在不是时候。”

老妪点了点头,没有嘲讽,没有意外。能认清实力差距,不头铁送死,这是活命的基本功。她跟着王旭往北走,走了几步忽然问:“接下来去哪?”

“天剑宗。查东西。”

老妪没再问。

回天剑宗的路走了两天。王旭没骑马,也没加速,就是正常走。一边走,一边想。暴击仙王被十二仙王围攻——这件事里有一个矛盾:暴击仙王的暴击法则那么强,万倍暴击一拳一个,为什么会被围攻致死?

除非,十二仙王也有某种克制暴击法则的手段。

王旭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需要更多信息才能解开。

回到天剑宗,王旭没有去见铁剑长老,直接去了藏经阁。

他在藏经阁待了三天。

第一天,翻遍了地阶以下的功法典籍,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暴击仙王”的记录。不是被删了,是从来没有存在过。天剑宗建宗八百年,历史典籍里没有出现过“暴击”这两个字。

第二天,他换了方向,不查仙王,查上古神魔大战。

上古神魔大战的记载很多,但都是只言片语。哪个仙王杀了哪个魔神,哪个魔神屠了哪座城,乱得很。王旭从一堆碎片里拼出了一个大概:上古神魔大战打了三百年,参战的仙王有几十位,战死了大半。活下来的那些,有的飞升仙界,有的隐居人间,有的建立了宗门。

血煞门的老祖宗,就是活下来的之一。但记载里没有他的名字,只有“血煞老祖”四个字。

第三天,王旭在藏经阁第五层找到了一本残破的手稿。

手稿没有封面,没有署名,纸张发黄发脆,翻的时候要格外小心。里面记载的不是历史,是人物。上古时代叫得出名号的强者,一一列传。王旭翻到中间,手指停住了。

一页纸上写着:

“暴击仙王,姓名不详,来历不详。独创暴击法则,一击之力可抵万倍。上古神魔大战中,以一敌十二,力战而陨。围攻者:血煞老祖、天邪仙王、白骨仙王、幽冥仙王、赤焰仙王、冰魄仙王、万毒仙王、裂天仙王、无相仙王、九幽仙王、混元仙王、雷音仙王。”

十二个名字,清清楚楚。

王旭把这页纸反复看了三遍,然后从储物戒指里拿出纸笔,抄下来。收好抄本,把手稿放回原处。

十二个仙王。血煞老祖他已经见过了,金丹巅峰。另外十一个,有的可能已经死了,有的可能还活着,有的可能建立了自己的势力。血煞门、神殿、天剑宗——他不知道这些势力里有没有那十一个仙王的后人。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十二个名字就是他的仇人。

不,是十一个。血煞老祖是第一个。

王旭走出藏经阁,站在台阶上。天已经黑了,天剑峰上的夜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看着远处的云海,把凤血玉佩从领口拽出来。

“暴击仙王。”王旭说,“你被十二个人围攻,死得不甘心吧?”

玉佩发烫。

不是温热,是烫。烫得他掌心发红,像握着一块刚从火里拿出来的铁。他没有松手,攥得更紧了。

“我替你报仇。”王旭说,“一个一个来。血煞老祖第一个。”

玉佩烫到了极点,然后突然降温。从烫变温,从温变凉。王旭低头看,玉佩表面的金色纹路变了——不再是一道道细线,而是连成了一片,像一层金色的膜覆盖在玉佩表面。膜下面,那滴血在缓缓游动,像一条被困住的鱼。

玉佩深处,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说了两个字:“小心。”

王旭等了一会儿,苍老的声音没有再出现。

他把玉佩塞回衣领,走下台阶。

回到住处时已经很晚了。林越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你回来了。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王旭接过信,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神魔古墟的钥匙不止一把。血煞老祖手里有一把,神殿手里有一把,还有一把在——”

后面的字被人涂掉了。墨迹很浓,盖住了原本的字,看不清。

王旭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除了这行字什么也没有。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他看着林越:“谁给你的?”

“一个老头。灰袍,独臂。”

铁剑长老。

王旭把信纸折好放进储物戒指,转身出门。

竹屋前的空地上,铁剑老者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酒壶。独臂垂在身侧,闭着眼,像在打盹。王旭走到他面前,把信纸拿出来。

“这是什么?”

老者没睁眼:“你看到了。”

“第三把钥匙在哪?”

“被涂掉了。”老者说,“不是老夫涂的。老夫拿到这封信的时候,那三个字就已经被涂掉了。”

“谁写的?”

“你母亲。”

王旭愣住了。

老者睁开眼,浑浊的眼睛看着王旭:“十年前,你母亲路过天剑宗,在老夫这里住了一晚。她走的时候留下这封信,说‘等他长大了,给他’。”

“她怎么知道我会来天剑宗?”

“她不知道。”老者说,“她说,如果你来了,就把信给你。如果你没来,这封信就永远留在这里。”

王旭低头看着信纸上那行被涂掉的字。墨迹很浓,涂得很严实,一点痕迹都看不见。但母亲要告诉他的事,一定很重要。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暴击仙王的传承在你身上。”老者灌了一口酒,“她还说,不要急着报仇,先活下去。”

王旭攥紧了信纸。

活下去。母亲说得对。他金丹一重,连血煞老祖都打不过,更别提其他十一个仙王。他需要时间,需要实力,需要在暗处成长。

“我明白了。”王旭把信纸收好,“第三把钥匙的事,我会自己查。”

老者点了点头,闭眼。

王旭转身下山。走到竹林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竹屋前的空地上,十六把铁剑静静插在那里。月光下,每一把剑的剑柄都泛着冷光。

他转回头,走了。

远处,驼背老妪坐在屋顶上,翘着腿,看着王旭的背影。

“十二仙王,十一个仇人。”她喃喃道,“这小子以后的路,比暴击仙王当年还难走。”

她把最后一枚筑基丹扔进嘴里,从屋顶上跳下来,跟了上去。

身后的天剑峰,云海翻涌。十六把铁剑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像十六个人在低声说话。

王旭的住处亮着灯。灯下,他把那封信念了一遍又一遍。不是在看那行字,是在感受母亲写字时的心情。

信纸上有几处皱褶,像是水滴过。

不是水。是泪。

王旭把信纸贴在胸口,闭眼。

母亲还活着。在神魔古墟第三层,被神殿的人抽血。她活着,在等他。

王旭睁开眼,从储物戒指里拿出那张抄着十二仙王名字的纸。十二个名字,他一个个看过去。

血煞老祖、天邪仙王、白骨仙王、幽冥仙王、赤焰仙王、冰魄仙王、万毒仙王、裂天仙王、无相仙王、九幽仙王、混元仙王、雷音仙王。

他拿出笔,在“血煞老祖”四个字后面画了一个圈。

第一个。

剩下的十一个,他会一个一个查清楚。活着还是死了,后人是谁,势力在哪。

然后,一个一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