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八岁

后脑勺磕在石板上,王旭眼前一黑。

不是昏过去那种黑,是拳头砸下来之前的黑。

他闻到血的味道——自己的。铁锈味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废物还敢躲?”

一只脚踩在他胸口,骨头嘎吱响。王旭睁开眼,看到一张倒过来的脸:十一二岁,虎背熊腰,脸上有颗痣,痣上长着两根黑毛。

王虎。

这具身体的记忆涌上来:王家旁支孤儿,八岁,丹田堵塞三年,炼气一层都没到,全族最底层的出气筒。王虎每天来踩一顿,像打卡一样准时。

另一股记忆也在涌:前世,二十六岁,社畜,加班猝死在工位,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两股记忆撞在一起,只用了两个呼吸。

王旭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叫疼。

他把嘴里的血咽下去,喉咙火辣辣的。

周围七八个少年围成一个圈,有说有笑,像看斗蛐蛐。地上有瓜子壳,有踩扁的果皮。王旭趴着的地方,石板缝里长着青苔,冰凉的,蹭在脸上有点痒。

“虎哥,打死了怎么办?”有人笑着问。

“打死就打死,旁支废物,谁在乎?”

王虎又踹一脚,踹在王旭肋骨上。

疼得像被火烧,从肋骨窜到肩膀再到后脑勺,王旭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又涌出血来。

真他妈疼。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一个地方——王虎腰间的匕首。刀鞘牛皮磨得发亮,刀柄缠着黑线,线头起毛了。

王虎蹲下来,伸手拍王旭的脸,一下接一下,像拍狗。

“废物,以后见到我叫虎爷,听见没?”

王旭抬起头。

一双眼睛不像八岁的孩子。

不怒,不恨,不害怕。就是盯着王虎看,像盯一只猎物。

王虎心里莫名其妙一突。

就这一突的功夫——

王旭右手猛地探出,食指和中指夹住匕首柄,拇指顶开卡扣,一抽。

寒光闪过。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前世他无聊时刷过教学视频,特种兵夺刀术,看过三遍,记住了。没想到在这种地方用上了。

匕首扎进王虎大腿,刀尖从另一侧穿出来,血顺着刀身往下淌。

“啊——!!!”

王虎的惨叫像杀猪一样,整个人往后倒,带倒了两个看热闹的。他抱着大腿,血从指缝里往外喷,喷在地上,溅到旁边人的鞋上。

全场死寂。

围观的七八个人全愣住了,嘴巴张着,瓜子从手里掉下去。

一个八岁的废物,丹田堵塞的废柴,捅了炼气五层的王虎?

两个按着王旭胳膊的少年还没松手,手在抖。

王旭挣脱他们,从地上站起来。膝盖疼,肋骨疼,后脑勺也疼,但他站得很直。

他低头看着王虎,声音不大:“还要我叫你虎爷吗?”

王虎疼得脸白如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摇头。

王旭弯腰,握住匕首柄。

王虎浑身一抖:“别——别拔!”

王旭没理他,一把拔出匕首。血又喷出来一股,王虎惨叫一声,差点昏过去。

王旭把匕首上的血在王虎衣服上蹭干净,插回他腰间的刀鞘。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群看热闹的人。

那些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王旭没说话。他擦了擦脸上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王虎的,一瘸一拐穿过人群,走了。

没人敢拦。

走出演武场,拐进一条窄巷,王旭靠着墙根坐下来。

巷子很窄,两边墙上的白灰掉了大片,露出里面的青砖。头顶晾着不知道谁家的衣服,水滴下来,滴在他脸上。

他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后劲。八岁的身体太弱了,刚才那几下几乎掏空了所有力气。如果王虎没被吓住,如果围观的人反应过来动手,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王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平静。

上辈子当了一辈子老实人,加班加到死,连个差评都不敢给。这辈子,他不想再忍了。

就在这时,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王旭低头,从衣领里拽出一块玉佩。红色,透亮,里面像封着一滴血。这是原主母亲的遗物——凤血玉佩,据说他出生那天就挂在脖子上了,从来没起过什么作用。

但现在,它在发烫。

烫得他胸口皮肤发红,像有一团火在烧。

王旭皱眉,想把它扯下来。

手刚碰到玉佩——

轰。

一股热流从玉佩里炸开,顺着经脉涌进丹田。

堵塞了三年、像石头一样硬的丹田,在这一刻裂开了第一道缝。灵气像细流一样渗进来,微弱但真实。

然后是第二道缝,第三道。

裂缝越来越多,灵气越来越猛。

王旭感觉自己像被人扔进了滚烫的水里,每一寸经脉都在被冲刷,像有人拿砂纸从里面打磨。疼,但疼完之后是麻,麻完之后是——

力量。

炼气一层。炼气二层。炼气三层。

灵气还在涨。经脉被撑大,骨骼在爆响,肌肉像被拧紧的发条。

炼气四层。

停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个呼吸。

王旭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面有淡光流转,握拳,骨节咔咔响。之前的伤——肋骨的钝痛、后脑勺的胀痛——全消失了。

炼气四层。八岁的炼气四层。

在这个修炼境界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大乘的世界里,炼气四层不算什么。但他是王旭,全族公认的废物,丹田堵塞三年的笑话。

现在,他不是了。

王旭攥紧拳头,嘴角慢慢勾起来。

不是得意的笑。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笑。

“王虎。”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起身走进巷子深处。

身后,演武场的方向传来嘈杂的喊叫声——“那个废物捅人了!”“快去找长老!”

但王旭已经消失了。

像一条蛇,滑进了阴影里。

他要去的地方,是王家藏经阁。从今天起,他要变强。强到整个王家,没有人敢再叫他废物。

远处一栋高楼的屋顶上,一个扫地的驼背老妪放下扫帚。

她浑浊的眼睛盯着王旭消失的方向,盯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八岁,捅人一刀面不改色,转身就能规划下一步。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残缺的玉简,喃喃道:

“凤血玉佩……万倍暴击……有意思。老身扫了三十年的地,总算等到个有意思的了。”

她收起玉简,拎着扫帚,消失在屋檐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