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神谷的犹豫
第二天，神谷照常上班。
打卡，开电脑，把帆布包塞进抽屉里，一切和昨天一模一样。
下班后。
林凡从工位那边晃过来，帆布包搭在肩上，保温杯拿在手里，照旧用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说了一句：“走呗。”
两人并肩走出公司大门。
夕阳把街道染成橘红色，便利店的灯光从玻璃门里漏出来，远处有人在遛狗，绳子的另一头是一只圆滚滚的柴犬。
一切都很正常，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模一样。
但神谷知道不一样了。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摸着那本簿册的封面。
他缩印了，把最重要的几页缩小打印，折成巴掌大的方块，塞在口袋最深处。
但他摸的不是纸，是“林一凡就是迪迦”这七个字。
林凡走在他左边，脚步不快不慢。
神谷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脚下的路面。
开口啊神谷。你在想什么呢？你在等什么？
未来的自己已经把答案告诉你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在想什么呢？面色这么难看。”
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林凡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那只正在电线杆上蹭屁股的柴犬身上，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神谷张了张嘴。
想说的话在喉咙里翻涌，顶到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我……”
“不，没什么。”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感觉天塌了。
废物。你真是个废物。
明明未来的自己都把答案塞进你手里了。
你握着它走了一整天，整整一天，从早上到现在。
你想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他主动告诉你？
等到他像未来的自己那样，变成一缕快消散的烟，站在你床尾，用沙哑的声音对你说那些你已经没机会弥补的事？
神谷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那张缩印的纸。
他怕。
他怕那堵墙。
他看过一部作品，说的是两个儿时的玩伴，长大后一个功成名就，一个碌碌无为。
他们在同学会上重逢，功成名就的那个笑容灿烂，热情地喊着儿时的绰号，碌碌无为的那个却怎么也叫不出对方的名字。
不是忘了，是叫不出口。
那个名字像一块玻璃，隔在他们之间，透明，但坚硬得能挡住一切。
他怕自己和林凡之间也会出现那块玻璃。
一旦戳破“我只是一个普通同事”这层窗户纸，后面等着他的会不会是一堵厚厚的他拼尽全力也穿不过去的墙？
他一直很怕。
林凡收回搭在神谷肩上的手，插回自己的裤兜里。
他没有追问。
不是没注意到神谷的异样，是知道追问没有用。
一个人想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不想告诉你的时候，你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得到的也只是他临时编出来的另一个谎言。
布袋馒头的蒸汽模糊了便利店玻璃。
神谷咬了一口，红豆馅的，甜得有点腻。
林凡吃奶黄包，咬一小口，看一眼手机，再咬一小口，再看一眼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但看起来很专注。
暮色变成夜色，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从身前拖到身后，又从前拖到后。
柴犬不见了，遛狗的人也不见了，十字路口的红灯变成绿灯，绿灯又变成红灯。
神谷站在公寓楼下，那本簿册的口袋被他摸了一路，封面都摸出了毛边，但他始终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林凡站在他对面，路灯从头顶照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两个交叠的影子。
“明天见，神谷前辈。”
神谷嗯了一声，然后林凡便与他分开了。
神谷回到家中，他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今天这一天，自己究竟在干什么？明天！明天一定要按计划行事。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
神谷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通知栏显示着林一凡的名字。
他点开。两条消息，中间隔了大概半分钟。
第一条：“能看出来你今天有心事。
如果是什么不太方便告诉我的事，那就不用跟我讲了。”
第二条：“但如果是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告诉我。
我或许可以帮你出谋划策。
对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感谢一下神谷前辈在公司中一直照顾我，给你买几个小蛋糕吃。”
后面跟着一张截图，是一家甜品店的介绍。
神谷看着那些字，看了好几秒。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先是想打“不用了太客气了”，又删掉。
然后想打“其实也没什么”，又删掉，最后打出来的是：“不用太破费。”
还没发出去，下一条消息已经来了。
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
他点开。
蛋糕的展示图片十分清晰，但价格那一栏被一条细细的黑线挡住了。
“为什么……价格都被挡住了？”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闪。很快，回复过来了。
“不想让前辈因为价格而挑选不喜欢的。”
神谷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凡发来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圆滚滚的柴犬，歪着头，吐着舌头，配文只有两个字：“晚安。”
然后一个定位，是离他公寓最近的那家甜品店，显示距离只有六百米。
神谷看着那只柴犬，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
他把手机轻轻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那道光被扣在桌面上。
一定要讲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