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迪迦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林凡收敛气息，隐于暗处。
他原本猜测，那尊狰狞的戴拿，其人间体多半是飞鸟信。
毕竟“戴拿”这个名字，在他所知的那个世界里，与飞鸟信牢牢绑定。
那个阳光、热血、永远不服输的男人。
若这个世界出现了戴拿，哪怕是被扭曲的戴拿，人间体也该是飞鸟才对。
但气息指向的结果，让林凡微微皱眉。
不是飞鸟。
那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人。
他快速在记忆中检索。
所有奥特曼剧集、剧场版、特别篇，甚至那些只存在于设定集里的废案角色，都没有这张脸。
林凡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违和感。
他不是什么隐藏的主角，也不是什么未来的英雄候选人，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极其普通的人。
可正是这种普通，让林凡感到了一种更深层的困惑。
一个普通人，凭什么承受那样的诅咒。
要以狰狞之躯，行守护之事，对于他来说，太残忍了…
林凡压下思绪，望向气息标记的位置。
一扇半掩的窗户透出昏暗的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道缝，仿佛住在这里的人既渴望看见外面的世界，又害怕被世界看见。
他无声地靠近，从缝隙向内望去。
房间很小，或者说，逼仄。
一张单人床，一个折叠桌，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墙角堆着几个纸箱。
墙纸起皮，天花板有一块水渍。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洗衣粉与泡面汤混在一起的气味。
林凡在心里默默勾勒这个人的生活轮廓。
拮据、孤独、毫无希望。
他不禁想：这个人，真的知道自己体内藏着什么吗？
那个男人坐在床边。
二十四岁左右，黑眼圈很重，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穿着一件领口洗变形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留着没刮干净的胡茬。
身形偏瘦，但肩膀的线条有一种不自然的僵硬。
那是长期紧绷、随时准备承受某种重压的姿态。
他的外貌没有任何值得描述的地方。
不是帅，也不是丑，就是……普通。
丢进人海里，三秒钟就会被淹没的那种普通。
如果在地铁里擦肩而过，林凡甚至不会多看他一眼。
就是这样一个人，与那具狰狞、血肉模糊的巨人，共享着同一具躯体。
林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同情？困惑？他说不清楚。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不存在的旁观者。
电视开着。
画面上正是今天的新闻。狰狞的巨人刚刚击败了两头入侵的怪兽。
战斗场面被剪辑过，配上了沉重的背景音乐，镜头刻意停留在那些血肉横飞的瞬间。
被踩碎的建筑物，飞溅的怪兽体液，以及巨人身上不断剥落的、像是活物的血肉组织。
超级胜利队为这个巨人正式命名为“狰狞戴拿”。
林凡注意到，电视前的那个男人听到这个名字时，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然后，画面一转。
屏幕上并排出现了两张照片。
左边是迪迦。
经典的复合型姿态，银红紫相间的身躯，全身笼罩在恰到好处的柔光里，像一尊被供奉的神像。
右边是狰狞戴拿。
那血肉模糊的躯体，扭曲的线条，没有光芒的眼睛，让人无法升起任何好感。
新闻主播的声音保持着职业性的中立：“本台随机采访了三百位市民，关于两位巨人的形象对比——”
画面切到街头采访。
“当然是迪迦啦！迪迦多帅啊！”
“那个叫什么戴拿的……能不能别出来了？看着就害怕。”
“如果是迪迦的话，我会想靠近看看，但那个……还是算了吧。”
“迪迦是英雄，那个东西……感觉也是怪兽吧？怪兽打怪兽而已。”
每一个回答都像一把钝刀，不是刺进去，而是一下一下地锯。
林凡观察到，电视前的那个男人一动不动地坐着。
没有握拳，没有咬牙，甚至没有明显的呼吸起伏。
他只是看着屏幕，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审判。
但林凡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在忍。
他在忍什么？忍这个世界的不公？还是忍自己心底那个越来越大的空洞？
最后一个受访者是个年轻女性，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怎么说呢，就是……迪迦是完美的嘛。
那个戴拿，怎么看都像是没进化完全的版本。
如果迪迦还在就好了。”
画面切回演播室。
主持人开始总结：“正如市民们所说，迪迦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而狰狞戴拿的出现，更多引发的是不安与抵触……”
咔。
电视被关掉了。遥控器掉在床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声叹息。
沉默持续了很久。
林凡几乎能听到那个男人胸腔里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然后，那个男人猛地捶了一下床。
拳头砸在薄薄的床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可恶！”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
“明明我也拯救了人类，就因为我长得丑而讨厌我吗？”
他的肩膀在发抖。林凡看到他的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
很快，那颤抖就停了。
就像有一个开关，啪的一声，把所有情绪都切断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林凡无法判断他此刻在想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不过，如果对比对象是迪迦的话……”
“……那我能接受。”
他抬起头，看着黑掉的电视屏幕。
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一张疲惫的、普通的、没有任何光芒的脸。
“毕竟，迪迦是完美的。”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迪迦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林凡站在窗外，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这个男人。
他在心底问自己：这是一种病态的崇拜，还是一种纯粹的信仰？
答案几乎是立刻浮上来。
肯定是后者。
因为病态会要求回报，而信仰不会。
这个男人从未从迪迦那里得到过任何东西。
但他依然守着那些高中时代收集的周边，依然在每一个被世界否定的夜晚，把迪迦当作最后的安慰。
林凡刚刚通过特殊渠道查到了这个人的信息。
神谷隼人。二十四岁。普通公司职员。父母普通，履历普通，人生轨迹普通。
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承受了全世界的厌恶之后，说出了一句：“如果对比对象是迪迦的话，那我能接受。”
林凡在心底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他是天选之人，也不是因为他有什么隐藏的力量。
而是因为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任何阴谋都无法伪造的东西。
那是对光的信仰。
林凡隐约觉得，这份信仰，或许正是破局的关键。
他继续隐在暗处，看着神谷隼人慢慢从床边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几个纸箱前。
纸箱被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迪迦的周边：闪光人偶、变身器模型、DVD光盘，还有一本手写的《迪迦奥特曼战术分析》笔记。
封面用马克笔写着“神谷隼人·高中同好会”。
他蹲在那里，看着这些东西，没有伸手去碰。
像是在看另一个人的遗物。
对神谷隼人来说，高中时代或许是他人生中唯一发过光的时期。
那时候他还有同好，还有热情，还会为了一集奥特曼的战术细节写下几千字的分析。
而现在，他只剩下这个房间，这具丑陋的巨人，和一份永远不会被回应的信仰。
电视屏幕的暗影里，他的倒影与那些迪迦的人偶叠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沉默的画面。
林凡转身，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
他需要去验证另一件事。
如果迪迦的人间体不是大古，那会是谁？
正木敬吾？还是本尊降临？或者是……这个世界的历史，从一开始就被改写了？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冷漠气味。
那间逼仄的房间里，神谷隼人终于伸出手，拿起了一个迪迦的人偶。
他把人偶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线月光，看了很久。
月光很冷，人偶的表面反射出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神谷隼人看着那个完美的迪迦，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如果我是你就好了。”
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用承受这些。
如果我是你，我就能被所有人爱。
如果我是你，我就能真正地、毫无愧疚地，成为光。
但他不是。
他是神谷隼人，一个丑陋的巨人。
窗外，夜风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像是这个城市永远不会给出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