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借机招揽(破千催加更)

刚踏入巷口,一股浓重血腥气便扑面而来,直钻鼻息。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三十多具尸身,遍地血肉狼藉,血水顺着青石板纹路蜿蜒流淌,汇成浅浅血洼。

尚有未断气的重伤喽啰蜷缩在地,微弱呻吟不止,凄厉瘆人。

宋江面色阴沉似水,缓步踏过遍地尸骸,径直走到惠民药局门前。

只见鲁智深满身血污,禅杖横搁膝头,独自坐在门槛之上,闭目凝神,默然不动,宛如一尊染血的生铁石像。

杨志立在旁侧,长枪拄地,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刚经历百人合围死战,依旧气息沉稳,神色冷冽,不见半分慌乱怯意。

燕顺在得知宋江亲至,又折返回来,见宋江率众赶来,如同盼到靠山一般,快步奔上前,扑通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宋江哥哥!你可要为我做主!鲁智深无端恃强,滥杀我清风山一众弟兄,天寿惨死杖下,三十多名弟兄白白送命,此仇与他不共戴天!”

宋江抬手虚按,安抚住燕顺,随即抬眼望向鲁智深,声线沉凝威严:“鲁大师,燕顺所言,可是实情?”

鲁智深缓缓睁开双目,眼神淡漠疏离,看待一众梁山头领,如同陌路旁人一般:“人是洒家一人杀的,与旁人无关。”

“既是同盟弟兄,为何无故残杀自家人手?” 宋江眉头紧锁,故作厉声质问。

“并非无故行凶。” 鲁智深缓缓起身,水磨禅杖重重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青石碎裂。

他目光扫过周遭林立的梁山头领,最终定格在宋江脸上,声音洪亮,震彻整条小巷:“洒家倒要问你,梁山立的‘替天行道’四字,究竟是真心济世安民,还是遮人耳目的虚伪幌子?”

宋江神色一怔,正色回道:“我梁山聚义,本就以替天行道、忠义立身,何曾有半分虚假?”

“何曾有假?” 鲁智深放声冷笑,笑意满是寒凉讥讽“既然行道安民,为何攻破青州之后,麾下兵卒当街屠戮百姓、纵火焚屋、劫掠财货、凌辱妇孺?”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梁山头领神色齐齐一变。

花荣与秦明悄然对视一眼,各自暗暗握紧手中兵器,巷内气氛瞬间凝滞到极点。

鲁智深字字铿锵,当众揭穿底细:“洒家亲眼所见,你麾下喽啰肆意作恶,残害无辜良民。

洒家出手诛杀两个为非作歹之徒,郑天寿便带人寻衅滋事,公然直言破城劫掠本就是梁山规矩,还道替天行道全是骗人的空话!”

他目光如利刃一般直逼宋江,寸步不让:“今日洒家倒要当面问你,纵兵扰民、劫掠州县,是不是你梁山暗中默许的规矩?青州无数枉死百姓,是不是你口中忠义二字的垫脚石?”

巷中霎时间死寂无声,所有头领尽皆缄口沉默,个个面色尴尬,无从辩驳。

宋江沉默良久,脸上不见怒火,反倒添了几分深沉疲惫,缓缓开口:“大师,城破之后兵荒马乱,各部兵卒散乱难制,本就是乱世常态。我早已传下将令,严束军纪,奈何人手繁杂,难免有败类肆意妄为。”

“下令约束?” 鲁智深冷声打断,语气满是不屑“你那军令在哪?可能拿出?况且你的军令何曾管束得住这群行凶作恶的贼寇!”

宋江被噎得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燕顺在旁急欲开口争辩,却被宋江厉声喝止。

宋江静静凝望鲁智深片刻,话锋陡然一转,不再纠结对错,反倒摆出一副权衡大局的姿态:“作乱违律的兵卒,我自会依律严惩。郑天寿恃强逞凶、藐视道义,也算咎由自取。只是大师当众斩杀我梁山数十弟兄,折损山寨颜面,此事绝不能轻易揭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鲁智深与杨志,抛出条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我念你二人皆是好汉,又与三山有旧交情。

今日我给二龙山一条路,若你二龙山全员尽数归入梁山麾下,从此同气连枝、共举大义,今日杀人之事,我便既往不咎,一笔勾销。”

此言一出,周遭头领皆看向鲁智深。

谁都心知肚明,孙二娘、张青、施恩三人已然站在宋江一边,无形中断了他的退路。

鲁智深性情刚烈耿直,听闻这话,宁死也不愿屈从入伙,同流合污,当即就要直言回绝

一旁的杨志见状,连忙上前半步,抢先开口拦下鲁智深,对着宋江拱手沉声道:“宋头领容禀。此事干系二龙山上下数百弟兄前程,非同小可,仓促之间难以定夺。

还请宽限一夜时辰,容我与鲁大师商议妥当,明日清晨,再给头领一个答复。”

宋江看了杨志一眼,眼底精光一闪,沉吟片刻,权衡利弊之后缓缓点头:“也罢,便依你所言。限你们一夜斟酌,明日务必给我准信。”

说罢,他转头看向燕顺,厉声吩咐:“命人收敛尸首,安葬亡故弟兄。此事暂且搁置,谁也不许再私自寻衅、再生事端,违令者,按山寨军法处置!”

燕顺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宋江军令,只能狠狠瞪了鲁智深一眼,咬牙愤愤退到一旁。

宋江收敛周身戾气,换上一副温和神色,对着鲁智深拱手道:“武松兄弟率先破城,劳苦功高,更是身负重伤。我即刻命人送来上好药材、粮草物资,全力为他疗伤,定要保他平安无碍。”

鲁智深神色漠然,立在原地一言不发,全然不领这份情面。

从北门城破到现在,若不是因为此间之事,只怕宋江说不出这般的话语。

宋江见状也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二人一眼,带着一众头领转身离去。

行至巷口,夜色沉沉,花荣快步凑近,低声问道:“哥哥,此事便这般暂且搁置了?当真要等他们明日答复?”

宋江驻足回身,望向夜色笼罩的惠民药局,眼底寒芒暗涌,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冷笑:“搁置?此事从这一刻起,便再也没法善了。

鲁智深性子太过刚正,眼里容不得半分私弊,看透了梁山内里虚实,此人心中无羁绊、不受笼络,终究留不得了。”

花荣默然颔首,神色凝重。

秦明立在一旁,心中觉得这般厉害的武将不收入梁山着实可惜,但却也无从劝解。

夜色渐深,惠民药局内油灯昏黄摇曳,光影明暗交错。

陈老郎中屏气凝神,依旧在为武松清理残余创口、敷药包扎,全程小心翼翼,额上布满细密汗珠,不敢有半分差池。

今夜正是武松闯生死玄关的紧要关头,能不能熬过这一关,全看此刻调养。

鲁智深静静坐在病床边,目光死死凝望着武松惨白失血的面容,缄默不语,周身气氛沉得让人压抑。

杨志靠在门框边,看着眼前这一切,心绪繁杂难平,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走。

良久,杨志率先打破沉寂,压低声音开口:“大师,如今局势,你心中作何打算?”

鲁智深依旧默然不语。

“你当众斩杀郑天寿,又揭穿梁山伪善面目,早已彻底得罪宋江。” 杨志沉声缓缓分析“二龙山与梁山的同盟,已然彻底碎裂,再无半分缓和余地。宋江素来心胸深沉、记仇隐忍,今日暂且隐忍不发,来日必定寻机清算你我二人。”

鲁智深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无波:“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