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燕顺寻来
郑天寿气息奄奄,方才的阴狠嚣张尽数消散,眼底只剩极致的恐惧与不甘,嘶哑着厉声嘶吼:“鲁智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残杀同盟弟兄!我清风山八名兄弟命丧你手,此事传到宋江哥哥与众头领耳中,你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宋江如何处置,与洒家无关。”鲁智深神色漠然,眼底无半分波澜“洒家行事俯仰无愧,何须旁人来定是非!更何况还是一个假仁假义的恶贼!”
郑天寿强忍剧痛,喘着粗气,满眼怨毒,依旧不肯认错服软,咬牙嘶吼:“恶贼?
你难道就不是贼?
我等弟兄舍生忘死强攻青州,刀口舔血、浴血拼杀,拿些城中钱粮家资,不过是拼死换来的犒赏!
众人皆是沙场卖命的好汉,凭血汗取酬,何错之有?
你偏要揪着些许小事大动干戈,仗着自身武艺,屠戮同盟弟兄!
满口仁义道义,实则是矫情刻薄、心胸狭隘!你这般行事,看似立身守道,实则是挑拨同盟、寒尽梁山弟兄的心!”
鲁智深神色平静,淡淡开口:“洒家心里,分得清何为贼、何为道,何为对,何为错!”
话音落下,禅杖轰然砸落,一击了结郑天寿性命。
鲜血迸溅,头颅滚出老远...
小巷之内,瞬间死寂无声。
求饶的喽啰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头领惨死当场,人人腿软发麻,面如死灰,僵立原地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鲁智深将染血禅杖重重杵在地面,环视全场,声震街巷,字字浑厚:
“洒家杀他,非是私怨,是杀他败坏道义、辱没好汉初心!”
“落草山林,可拼死求生,可沙场争功,绝不可以作恶为本、残害良善!替天行道,不是挂在嘴边的虚幌,是要落在实处的本心!”
“今日之事,洒家问心无愧!尔等谁若不服,尽管上前!”
全场鸦雀无声,无一人敢应声、无一人敢对视。
鲁智深不再多言,扛起染血禅杖,大步踏出烟火缭绕的小巷。
他放过这些人并非良善,只是郑天寿一句句盟友二字,让他心中混乱无比。
他究竟是拳打镇关西的鲁达!
还是糟践人命的花和尚?
他的背影孤倔、落寞、决绝...渐渐模糊...。
郑天寿惨死鲁智深杖下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青州城内各处梁山驻地。
城西街巷之中,锦毛虎燕顺正带着心腹手下清点破城缴获的钱粮战利品,满地金银布帛、粮草器物堆得如山一般。
街巷两侧,还有一众被强行掳来的青壮壮丁,被粗绳层层捆绑、串连成排,垂头瑟缩、满脸惶恐,等候着被押回山寨做苦力;
几名衣衫凌乱、鬓发松散的民间女子,被喽啰看守在旁,泪痕满面、浑身颤抖,皆是城破后被强行劫掠而来。
燕顺对此乱象视若无睹,早已习以为常,心安理得占着这些不义之财、掳来之人。
忽闻噩耗,他手中沉甸甸的银锭哐当落地,砸在青石地上脆响惊人,一张红脸瞬间涨得发紫发黑,眼底瞬间翻涌滔天戾气。
清风山三头领,昔日结义山林,祸福与共。
矮脚虎王英早亡于扈家庄,如今二弟郑天寿又惨死于同僚杖下,昔日并肩厮杀的结义兄弟,到头来竟只剩他孤身一人!
数年手足情义、半生山林相伴,尽数化作泡影。
极致的悲恸与暴怒瞬间冲垮了燕顺的理智,他暴喝一声,一脚狠狠踹翻身前堆满钱粮的案桌,器物翻飞、满地狼藉。
“好个假仁假义的二龙山!好个狂妄蛮横的花和尚!”
燕顺目眦欲裂,声嘶力竭,满腔恨意喷薄而出“我燕顺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竟敢痛下杀手!此仇不报,我燕顺枉为绿林好汉!今日定与你不死不休!”
身旁一众心腹连忙上前死死劝阻,纷纷提及梁山与二龙山的同盟盟约,劝他以大局为重,不可自相残杀、乱了山寨根基,当先禀报宋江在做计较。
谁知这话更触怒了燕顺,他猛一挥手,粗暴推开众人,嘶吼道:“盟约?我弟兄尸骨未寒、枉死城中,还有什么盟约可讲!天大的同盟,也抵不过手足性命!今日谁拦我,谁便是我燕顺的仇人!”
说罢,他抄起身侧大刀,怒冲冲传令集结人马。
一时间,不少残存的清风山心腹尽数赶来,再加上市中各处闻讯躁动的梁山杂牌散兵、各路山头喽啰,片刻之间便聚拢了百余人。
人人刀枪在手、披甲持刃,凶气腾腾,浩浩荡荡朝着城北惠民药局蜂拥而去。
此刻的城北小巷,静谧的药局门前,早已杀气暗涌。
鲁智深一身僧衣沾满血污,手持沉甸甸的水磨禅杖,静静伫立在院门之前。
方才连斩八名喽啰、杖杀郑天寿的杀伐之气尚未散尽,周身气场森冷肃穆,眼神坚定坦荡,无半分退缩悔意。
他手上染了同盟弟兄的血,却守住了心底行道的本心,俯仰无愧。
杨志按枪伫立在他身侧,身姿挺拔如松,长枪斜垂在地,神色沉冷无波。
他已经知道了鲁智深所作所为,非但没有半分怪罪,心底反倒愈发清明。
自梁山破城以来,烧杀淫掠、祸乱百姓,所谓替天行道,早已沦为笑话。
杨志本就对这群伪善贼寇毫无半分好感,如今更是彻底心寒。
从始至终,他已做好死战的准备,今日便要与鲁智深并肩而立,护住药局中的武松与无辜百姓,哪怕决裂梁山、血染街巷,也在所不惜。
百余名梁山人马蜂拥而至,瞬间堵死狭窄巷口。
刀枪林立、寒光闪闪,人声鼎沸、杀气滔天,看似是以众凌寡的碾压之势,却压不垮门前二人分毫傲骨。
燕顺提刀越众而出,死死盯着鲁智深,双目赤红如血,咬牙厉声嘶吼:“鲁智深!我清风山弟兄遵从山寨旧例,破城取赏,何罪之有?
你无端动武,滥杀同盟弟兄八条性命,更是杖毙我二弟天寿!今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为我弟兄抵命!”
鲁智深抬手轻轻推开欲上前论战的杨志,独自踏步而出,直面百余名贼兵,声音浑厚无比:“郑天寿纵兵纵火、屠戮良民、凌辱妇孺,败坏道义、祸乱苍生,死有余辜。洒家杀他,便是给满城百姓、给梁山道义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