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7章 我赔就我赔

刘大锤就是故意的。

他故意冲着乔盼横眉毛竖眼睛,原本就是想把她吓走。

修好了梳棉机又怎么样?有本事的人多了!

他生平最痛恨的就是那群在厂里挂职吃空饷的蛀虫,在他看来挂职三个月磨洋工的乔盼和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没成想外表柔弱的乔盼非但没被他的大嗓门吓到,反而诚恳地向他道歉:

“您批评得是,我应该第一时间来向您汇报这个情况,不应该自作主张,我向您保证一定不会再出现同样的错误,请您原谅!”

“以后刘组长您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保证指哪儿打哪儿!”

刘大锤愣住了。

他长得五大三粗,发起火来的样子人人都害怕,别说乔盼一个小姑娘,就是当年和孙顺一起进厂的小伙子被他骂哭的都不少。

可被当众指责的乔盼连脸都没红一下,道歉态度还这么诚恳,一下把他整不会了。

这小姑娘......脸皮这么厚呢?

刘大锤上下嘴皮动了动,还想放点狠话,硬是找不到发火口,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不是喜欢擦机器吗?以后你就专门负责擦机器,擦个够!”

孙顺皱起眉头,他师傅这不是摆明欺负人吗?

可乔盼却像没事人似的,认真点头应下:

“好的,刘组长,您放心,我一定干好您交代的工作。”

刘大锤顿感憋闷,像是重重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满腔怒气无处宣泄,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他不想再和乔盼说话,担心再多说两句,他血压受不了。

刘大锤带着一脸怒意走了,一旁的孙顺长出了一口气。

他一度以为乔盼会被他师傅骂哭,没想到她的心理素质这么强。

“小乔,你别介意,我师傅他就是这个脾气,但人指定是好人,以后你们接触多了,慢慢就知道了。”

乔盼冲他点头:

“没关系,顺子哥,是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以后还要麻烦你多提点。”

她客客气气地说话,把孙顺哄得嘴快咧到耳朵根儿:

“瞧你说的,什么麻烦不麻烦,有什么不懂的你尽管问我,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在这边拍着胸脯打保证,殊不知这一幕落在郑秋月的眼睛里有多刺眼。

她死死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注意力完全不在面前的纺纱机上,以至于连纱线断头都没及时发现,很快失去控制的纱线便东扭西歪地绕得到处都是。

“哎呀!快断电!”

率先发现这一情况的林清清难得喊了一嗓子,可惜为时已晚。

面对突发情况,回过神的郑秋月完全呆住了,这意味着她辛辛苦苦织了一上午的整排纱管全部报废。

跟她同一组的厉红肺都快气炸了,她们组一上午的劳动成果被毁了不说,按照厂里规定犯这种低级错误,浪费原材料可是要赔钱的!

她立马大声抱怨,撇清关系:

“郑秋月,你这是干啥啊?!今天做的工全毁了,我不管,这得你自己赔!”

这一整排纱管用的纱至少得赔十块钱,要是让她出这个钱,无异于要了她的命。

其他组的纺织女工纷纷侧目,连远处的孙顺和乔盼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一齐转头看了过来。

郑秋月又羞又急,顿时红了眼睛:

“我赔就我赔!”

撂下这句话,她捂着脸就哭着跑了出去。

林清清有心想追出去安慰郑秋月,可厉红拦住她:

“你管她干啥!闯了祸就知道哭,丢下这个烂摊子不管,我可不给她收拾!”

林清清无奈,厉红的言下之意就是要她收拾这个烂摊子。

没办法,她们三人是一个纺织小组,月底完不成产量任务,三人都要被扣罚工资。

郑秋月赔钱是一回事,该织的布还是得按时按量完成。

“你来干什么?!”

厉红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一脸愁容的林清清眉头微皱,顺势抬眼看过去,忽地眼前一亮——

那个新来的漂亮女技术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上手查看乱作一团的纱管。

林清清心中感叹,这么近距离看她,感觉更精致更漂亮了,真令人羡慕!

乔盼理都不理厉红,扭头问林清清:

“这是怎么了?机器出故障了吗?”

和她说话林清清莫名有些紧张,小脸一红,使劲摇头:

“不是,是纺纱的时候纱线断了,没有及时捻上,才弄成了现在这样。”

“纱线断了,得人工捻上?”

乔盼对纺纱的工序不太了解,虚心向林清清请教。

林清清点了点头:

“对,不仅要捻上,还得迅速打个小结,修剪线头,这个活儿只能人工来做。”

接头是项技术活,不仅要求速度快,还要求“小而牢”,每年厂里都会举办纺织技术比赛,这就是其中一个体现纺织工技术水平的项目。

三人中郑秋月接头水平最高,这个相对轻松的工作环节自然就交给她来干,毕竟纱线断头的情况不常出现,大多数时候只需要盯着纺纱机作业就行。

乔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人顺着手上杂乱的丝线一直绕到纺纱机的背后。

厉红翻了个白眼,十分不客气地赶人:

“又不是机器坏了,有什么好看的?耽误我们做工的时间!”

跟过来的孙顺听到这话,脸立马垮了下来:

“乔工好心过来帮忙,你什么态度?!”

厉红可不是郑秋月,她可不怕孙顺,再加上本来就在郑秋月那儿受了气,现在一股脑都冲孙顺使了出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孙技术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对象呢,这就维护上了?也不知道人家看上你没,怕不是热脸贴冷屁股吧?”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纺织女工们都笑出声来。

孙顺闹了一个大红脸:

“你不要瞎说!”

厉红冷哼一声:

“是不是瞎说自己心里清楚,才说了一句脸就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还嘴硬呢?那句话怎么说什么来着?谁谁谁的心,路上的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