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你过来

回到科室,诊室里只剩下师徒两个。

沈青梧把门关上,走到董济民跟前。

“师父,周大夫那样……能看好吗?”

董济民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没说话。

沈青梧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董济民才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等着吧。”

“病人既然他收治了,”

“那第一负责人就是他,他扎得好不好,能不能看好,那是他的事。”

沈青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董济民没让她说:“我知道你想什么。”

“但我不会让你私下里给病人治的。”

“师父……”

“不符合流程。”

“人家收治的病人,你跑去插手,算怎么回事?传出去,你让人家周大夫怎么想?让马院长怎么看?”

私下插手,那就是抢病人的意思。

周大夫知道了,心里能舒服?

这不是治不治得好的问题,是规矩的问题。

董济民看着她,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万一出了事,你担得起?”

沈青梧没说话。

她知道师父说的对,可她心里头就是有点急。

周大夫那针,她看得真真的。

那扎法,别说治好了,能把韩师长的手维持住就不错了。

要是拖久了,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到时候再来治,就难了。

董济民看着她那副表情,知道她在想什么,叹了口气L:“行了,别琢磨了,快去干活。”

沈青梧点点头,回到属于她的办公桌坐下。

——

下班回到家,周秀云已经把饭菜摆上桌了。

沈青柏和沈青竹两个小的早就坐在那儿,眼巴巴等着,看见她进来,齐刷刷喊了声“姐”。

沈青梧应了一声,去洗手。

周秀云跟着她到厨房门口,压低声音问:“今天那位首长,你没动手吧?”

“没动手,是周大夫下的针。”

周秀云又追着问:“那治好了?”

这话一问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是句废话。

要是治好了,人家还用住院?

沈青梧没接话,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周秀云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了她两眼,又看看她的脸色。

“青梧啊,”她斟酌着开口,声音放低了,“你年纪轻,别冲在前头,那些个大人物,能躲就躲,别往上凑。”

沈青梧知道周秀云什么意思。

领导么,身份不一样,治好了,人家不一定记你的好;治不好,责任全是你的。

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说,她还不算是医院正式医生。

“我知道。”

周秀云还想说什么,沈建国在旁边咳了一声。

“吃饭。”

周秀云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开口。

沈青梧低着头,一口一口扒饭。

她当然知道周秀云是为她好。

只不过做医生的,要是怕这怕那,见着病人先掂量掂量对方什么身份,那还叫医生吗?

不过,有些事光她想着没用。

得有人配合,现在就看周大夫的吧,也许他能把人治好了。

——

沈青梧在中医科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还是跟以前一样,每天早早来,给师父打下手,抓药、记方子、量血压。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董济民现在基本上都让她看。

病人进来,他先问问,觉得问题不大,朝沈青梧那边努努嘴。

“让沈大夫给你看。”

沈青梧就过去,坐下来,把脉,问诊,开方,一套流程走下来,干脆利落。

有的病人不认识她,一看这么年轻,心里犯嘀咕。

“大夫,我还是想找董主任……”

沈青梧也不多说,点点头,把人让出去。

董济民接过来看,看完,该开方开方,该嘱咐嘱咐。

但那些常来的老病号不一样。

他们来医院来得勤,跑好几趟。

时间长了,把沈青梧记住了。

知道这姑娘年轻,但看病仔细,说话也耐心。

不像董主任那样,问多了还急眼。

关键是,这姑娘脸上带着笑模样。

不是那种堆出来的笑,就是淡淡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点光。

跟她说话,你觉着她听进去了,你说的她都记着了。

韩师长在医院住了几天,手还是老样子。

周大夫每天都来扎针,他动动手指,比刚来的时候好点,但离“好”还差得远。

他心里急,但也没办法。

下午,他到走廊里散步。

病房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穿着病号服,一只手吊着绷带,慢慢往前走。

走到中医科那一带,听见前头有人说话。

“沈大夫,我这腿,这回好像比上次强点了。”

“嗯,脉象也稳了些,药继续吃,下个月再来。”

“好嘞,谢谢沈大夫。”

韩师长站在拐角处,往那边看了一眼。

诊室门口,一个老太太正往外走,脸上带着笑。

屋里,沈青梧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对视了一瞬。

沈青梧没说话,也没点头,就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

韩师长也没过去,站了两秒,转身往回走。

走回病房的路上,他想起那天在诊室里,她站在角落里的样子。

这丫头,好像跟别的大夫不太一样。

两个星期过去,韩师长的手还肿着。

青紫倒是消了,可肿没消,手指还是僵的,握不拢,也伸不直。

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活动那只手,动一下,疼一下,动一下,疼一下。

可疼也没用,该肿还是肿,该僵还是僵。

马院长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一会儿看看韩师长那只手,一会儿看看董济民,一会儿又看看周大夫,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

周大夫站在那儿,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这两个星期,针都是他扎的。

每天扎,每天扎,董济民在旁边指导,该说的说了,该指点的指点了,可效果还是差那么一点。

病人不满意,他自己也不满意。

他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这么没脸。

“韩师长,”马院长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点商量的意思,“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再联系一下省城的大夫。那边有专治筋伤的专家,我认识人,请他们过来会诊……”

“来不及了。”韩师长没看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我这手拖了多久,我心里有数,再拖下去,真废了。”

马院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师长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周大夫,越过马院长,落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沈青梧身上。

“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