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血腥宴会

雷纳托虽然对卓尔的嗜血秉性早有预料,毕竟是一群信奉罗丝的邪教徒,她们的仪式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但这宛如酷刑展示的、充满着奴隶尖啸与痛苦的大厅,还是让他感到严重的心理不适。

夜风家族的礼拜大厅比他预想的更加宏伟。八根粗壮的石柱分列两侧,柱身上缠绕着蜘蛛雕塑。高耸的穹顶上绘制着巨幅壁画,描绘着蜘蛛神后自深渊中重新崛起,将精灵诸神踩在脚下的景象。

科瑞隆倒在血泊中,其他精灵神祇四散奔逃,而罗丝站在祂们的尸骨之上,八条蜘蛛腿刺穿了大地与天空。

一群夜风家族的卓尔女战士围绕在祭坛周围,目光带着崇拜与狂热。

她们的身上也没有穿着任何盔甲,只有半透明纱丝裁剪而成的轻薄衣物。

祭坛上,几名平民女祭司正进行着仪式的第一道程序。她们先是高声念诵着冗长的经文,表达对罗丝的尊崇。

然后她们举起手中的蛇首鞭,开始鞭挞跪在地上的八名半卓尔奴隶。

鞭梢撕裂皮肉的声音此起彼伏,毒素随着每一鞭注入伤口。

鲜血从奴隶们的背后渗出,顺着脊柱的沟壑往下流淌,在石板上汇成一滩滩暗红色的血洼。

起初,那些奴隶还在尖叫,求饶。但随着鞭挞的持续,哭嚎声渐渐变成了微弱的喘息。

见奴隶们似乎‘适应’了鞭打带来的疼痛后,女祭司们便收起长鞭,换上了由八条刀刃组成的蛛形匕首。

环状的刀刃自手柄处呈放射状展开,就像是蜘蛛的八条腿。女祭司们熟练地握着匕首,从奴隶的肩胛骨处下刀,沿着脊柱两侧,将背后的皮肤整片剥下。

剥完皮后,仆人们端着一盆盆浓盐水走上前来,将液体泼洒在奴隶们裸露的鲜红色肌肉上。

浓盐水渗入新鲜的创口,剧痛让已经快要昏厥的奴隶重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穹顶来回反射,久久不散。

雷纳托的目光从祭坛上移开,落在大厅两侧的长桌上。

仆人们战战兢兢地端着一份份地底佳肴在人群中游移,供参加宴会者取用。

奶油蕈饼、香煎盲鱼、穴钓蟹脑髓冻、洛斯兽肋排、炭烤巨蜥...以及许许多多雷纳托对不上名字的菜肴,摆满了十几米长的长桌,在烛光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食物的香气与血腥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古怪甜腥。

如此反胃的场景,却令卓尔们食指大动。

雷纳托没有靠近餐桌。他谨记着崔丝特娜的警告,安静地站在大厅角落,不拿起任何食物,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祭坛中央。

雷纳托没有见到传说中的武技长。据说阿克纳特最近正在城外执行家族的秘密任务,并不在萨莫瑞尔城中。

真是遗憾。比起看一群女卓尔发癫,他还是更想亲眼看看这位名震全城的传奇战士究竟是何等人物。

八座燃烧着紫色妖火的火盆环绕在祭坛的八个方向,火盆的支架被铸成蜘蛛腿的形状。

这一切摆放与布设都代表着卓尔对罗丝那八足蜘蛛神像的崇拜。每一条腿对应着蜘蛛的一条足,每一团火焰对应着蛛后的一只眼睛。

女祭司们停止了念诵。

她们解开奴隶身上的铁链,将那八名已经被折磨到叫不出声的奴隶分别拖向八座火盆。

这些血肉模糊的人形甚至已经无法站立,他们被拖着,强行丢进了火盆之中。

紫色的妖火瞬间吞没了这些奴隶。火焰舔舐着裸露的肌肉,就像是烤肉般,发出滋滋的声响。

纯粹的,毫无意义的折磨。

雷纳托实在是不明白卓尔们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就连完全丧失人性的达库尔信徒与追求‘真知’蔑视道德的学者们,也从不会刻意增加祭品本身的痛苦。

毕竟献祭只是为了接近‘真神’、获取禁忌知识的手段,折磨祭品完全是多此一举,浪费时间...

除非,这是罗丝所期望的。

真是个鬼地方。雷纳托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火盆里还在挣扎的焦黑人形移开,重新聚焦在祭坛中央。

随着八名奴隶在火焰中扭动,祭坛中央那座蜘蛛形状的雕像忽然起了变化。

八只复眼依次亮起,如同宴会的开始信号,在场的所有黑暗精灵开始了狂欢。

她们举起酒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亢奋和虔诚,高声称颂着蛛后的‘丰功伟绩’。

祂是如何在幽暗地域建立属于卓尔的国度,如何践踏无能的科瑞隆,从深渊中再度归来...

雷纳托一直都保持着警觉。

他发现在最后一名端菜的半卓尔仆人进入大厅后,两名女卫士便将大厅的大门紧闭。

不对劲。雷纳托暗自摸向剑柄,同时不动声色地退到更角落的位置。

雷纳托的视线快速扫过大厅的每一个出入口,除了正门之外,祭坛后方还有一扇小门,帷幔后面似乎也隐藏着通道...

就在此时,作为成人礼主角的崔丝特娜终于登场了。

小牧师从祭坛后方的阴影中走出,右手手持一柄燃烧着紫色火焰的火把,左手则拿着一条三首蛇鞭,三只蛇头在她掌中微微扭动,蛇信吞吐,显得十分活跃。

几名仆人费力地将从‘泥沼’佣兵那里缴获而来的大锅搬上祭台,放在蜘蛛雕像的前方。

这口大锅曾在‘灰区’的地下祭坛中充当了亵渎仪式的核心,此刻锅体表面还残留着关纳德的触手花纹。

但随着它靠近罗丝的祭坛,那些花纹开始飞速锈蚀,锅中的黑水也渐渐干涸。

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雷纳托看向祭坛后方的阴影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夜风家族的长女,布里希蒂。

她站在帷幔的边缘,半个身子藏在阴影中,目光阴翳地盯着祭坛上方的崔丝特娜。

小牧师的姐姐同样穿着一身礼服,除了一把祭祀用的蜘蛛刃外,也没有携带其他武器。

看来这大概是卓尔贵族的宴会惯例,或者文化。

崔丝特娜走到祭坛中央,面对着那座蜘蛛雕像,举起了手中的火把,声音在大厅中响起:

“伟大的蛛后,深渊之魔后、众卓尔之母、命运的编织者啊。我,崔丝特娜·奈特布里兹,在此向您献上我的虔信与忠诚。”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语气也越发狂热。

“我将为您扫除一切不信之敌,无论是关纳德的软泥,还是任何胆敢亵渎圣名的存在。我将用他们的血浇灌您的祭坛,用他们的骨堆砌您的圣所,用他们的灵魂取悦您的心...”

“不信者将被毁灭,万物都将献予您!”

冗长的颂词结束,崔丝特娜将手中的火把猛地掷入大锅。

大锅中的臭水猛地腾起冲天烈火,紫色的火焰窜起,几乎要舔到穹顶上的壁画。

蜘蛛雕像发出的光芒也越来越亮,复眼中射出的紫光忽然凝聚成一束,投射在崔丝特娜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光晕之中。

四周的八座火盆也跟着剧烈燃烧,将还在火中不停挣扎的祭品彻底吞没,化为灰烬。

小牧师的身体忽地一颤。她痛苦地抱住脑袋,紫色的瞳孔中亮起神术光芒。

魔纹从她的皮肤下浮现,这些暗紫色的纹路就好似蜘蛛符文般,沿着脸颊、脖颈、肩膀、手臂一路蔓延。

崔丝特娜咬紧牙关,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厅中响起了窃窃私语。

雷纳托立即向前走了几步,左手悄悄比出一个手势,随时准备激活‘吉什披风’。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遮掩全身的朴素黑袍的消瘦女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半遮着白骨面具的脸。

是奎琳。

夜风家族的主母向前一步,将蛇鞭高举过头顶,声音狂热而响亮,压过了大厅中的所有杂音。

“诸位,完成神谕的崔丝特娜正是女神宠爱之人!聆听吧!见证吧!崇敬吧!此乃女神赐福的象征!”

小牧师身上的魔纹随着神光一起消散。痛苦的神情缓解,崔丝特娜松开抱头的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挺直了脊背。

雷纳托悄悄松开了左手比出的手势。

夜风主母不来主持仪式,反而混在人群中,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过没等雷纳托继续思考,狂热的女声再度响起:

“奈特布里兹再度蒙受深渊魔后的注视,这便是预兆!夜风家族必将继续崛起,力量永不停歇...”

话音未落,崔丝特娜左手的三首蛇鞭像是活了般,开始蠕动膨胀。

精金铸成的柄身发出咔咔的声响,随后,一只蛇头猛地从鞭柄上伸出。

“崔丝特娜已经晋升为了‘优越者’。”奎琳宣告道,声音里满是骄傲,“赞美女神!”

可变化却没有停止。就在台下女卓尔们齐声祷告、高声赞美罗丝的时候,崔丝特娜手中蛇鞭的颤动却愈演愈烈。

第四枚蛇头冒出之后,紧接着第五枚、第六枚也接连从鞭柄上钻了出来。

每一条新生的蛇头都在嘶鸣,小牧师手中的精金长鞭,赫然一口气由三首变为了六首蛇鞭!

大厅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等等。雷纳托回想起小牧师给他科普过的卓尔社会常识。在罗丝女祭司中,蛇首鞭的蛇头数代表着蛛后的恩宠,蛇头越多,牧师的等阶越高。

而女祭司一共分为九阶,崔丝特娜之前是三阶,是最高级的低阶牧师。而现在她的蛇首鞭变成了六个蛇头...

这岂不是说明,小牧师一下子就成了最高级的中阶牧师!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崔丝特娜手中那柄六首蛇鞭上。布里希蒂的表情尤其难以置信,整个人僵在原地,就像是被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

夜风主母是最先从震惊中醒悟的。

奎琳猛地跪倒在地,仰头对着蜘蛛雕像,狂热地祈祷起来。

渐渐地,附近的卓尔们都跟着跪倒,开始祈祷。

奎琳忽然站起身,从腰间掏出一把蛛形匕首,猛地刺入身旁一名半卓尔仆人的胸膛。

匕首从肋骨间刺入,贯穿心脏。温热的鲜血从创口处喷涌而出,溅了奎琳一脸,顺着她的白骨面具往下流淌。

奎琳拔出匕首,带出一大蓬鲜血,声音激动地颤抖道:

“向女神献上祭品!”

整个成人礼瞬间变成血腥的屠宰场。

女卓尔们纷纷拔出腰间的匕首,癫狂地划向那些端着食物,茫然无措的侍者。

追逐,杀戮,鲜血与惨叫声充斥了整座大厅。

一名青年仆人被砍倒在地,手中的托盘飞出去,菜肴洒了一地。

一名女卓尔满脸鲜血,咯咯大笑着蹲下身,用匕首剖开他的胸膛,将手伸进还在跳动的心脏中,用力一挤。

暗红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涌出,滴入侍者临死时还紧紧攥着的酒瓶中。

她满意地举起酒瓶,仰头灌下,酒液混着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面对血腥的乱象,雷纳托立刻拔剑。‘缄默女士’剑脊上的符文响应着剑士的意念,闪烁出暗红色的光芒。

但没人来袭击他。

雷纳托扫视着不远处紧闭的大门,和清一色的半卓尔男仆,心中明悟。

也许这场屠杀不是奎琳突然发疯,在场的半卓尔仆人其实就是夜风家族特意准备的祭品。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雷纳托就感到一股恶寒从脊背升起。

这群仆人先是站在大厅角落,被迫‘欣赏’了同为半卓尔的奴隶们被鞭挞、剥皮、火烧的惨状。

恐惧一定在他们的心头膨胀,精神折磨持续了一整场仪式。

等到了成人礼尾声,他们以为危险终于要远离了,以为自己已经幸运地逃离了黑暗血腥的命运,满怀希望时...

女祭司们又突兀地宣告了死亡。

这种由生转死的巨大落差,比一开始就宣布死刑要残忍不知多少倍。

都不能说恶趣味了。

恐怕只有死亡,才能治好这群信奉罗丝的疯狂精灵了。

“跟我来,雷纳托。”

小牧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雷纳托转过身,看到满脸因激动而潮红的崔丝特娜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了祭坛,正向他招手。

“快过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这边有一扇小门。我的成人礼结束了,这里太吵了,我先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