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流言四起 灰落无声

丙字院一夜之间少了小半源晶的事,终究没能藏住。

先是一早去打扫的杂役远远瞥见,昨日还堆得小山似的晶莹石料,竟空了一大片,地上多了好些灰白粉末,当场就吓了一跳,以为夜里遭了贼。可再一想,谁会偷一堆没用的源晶?这事越传越怪,不多时便在外门弟子间炸开了锅。

“你们看见了没?砚哥院里的源晶少了好多!”

“一夜之间少这么多,总不能是自己飞了吧?”

“难不成砚哥真在练什么奇石功法,把石头炼化了?”

“拉倒吧,源晶要是能炼化,早就成宝贝了,还能用来铺地?”

众人议论纷纷,脑洞满天飞,却没有一个人往“修炼升级”那方面想。

在他们的认知里,源晶连灵玉的边都够不上,拿来修炼纯属天方夜谭。

消息七拐八绕,再度传入宗主殿。

前去打探的眼线回报得战战兢兢:“宗主,那院中源晶……确是少了近半,地上只剩许多灰粉,看不出端倪。林砚公子晨起如常,气息平和,依旧是锻体境四重,并无半分突破之象。”

玄阳宗主闭目静坐,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

气息不变,境界不动,可身边的源晶却莫名化灰消失。

这比境界暴涨还要诡异。

是某种奇特的秘术?

是某种不为人知的体质?

还是……他在掩饰什么更大的秘密?

一丝极淡的神识再次悄然探向丙字院,这一次,他比昨夜更加仔细。

入目依旧是那个安静的少年。

林砚正慢悠悠地蹲在院子角落,随手拿起一块源晶,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挑拣好看的石头,神情平淡得近乎无聊。阳光落在他身上,普普通通,毫无锋芒,怎么看都只是个偏爱漂亮石料的寻常少年。

可越是这样,玄阳心中的疑云就越重。

“继续盯着。”他只淡淡吐出四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一举一动,都记下来。”

“是。”

暗处的监视,又密了一重。

而丙字院内,林砚在眼线看不见的角度,指尖微微一捻。

掌心那块源晶以极慢的速度黯淡下去,丝丝缕缕的本源能量悄无声息汇入体内。

聚能境二重的根基,正在被一点点夯实。

星瑶趴在窗沿上,瞥了一眼院外树丛里若有若无的气息,懒洋洋开口:“那老狐狸的眼线又多了,你就不怕被看出破绽?”

林砚头也不抬,将一块化尽的源晶灰轻轻拂在地上。

“看不出。”

“他们眼中,我只是个玩石头的傻子。”

“而傻子,是不会威胁到任何人的。”

话音落下,他又拿起另一块源晶,对着阳光看了看,像是在欣赏成色。

院外的眼线看得一脸茫然。

宗主殿里的玄阳,眉头微锁。

没人知道,青云宗这座收割了无数天骄的庞然大物,

正在被它亲手收归门下的“乖徒弟”,一点点啃噬根基。

源晶落灰,境界暗升。

一场无声的吞噬,才刚刚开始。

内门一行四人,径直堵在了丙字院门口。

为首的是内门颇有薄名的弟子赵坤,身后跟着周岩、柳风、周鹏,个个气息都在锻体境六重以上,放在外门面前,本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他们今日来,不为资源,不为恩怨,只为一件事——

当众踩碎林砚这个“外门怪胎”的气焰,借机在内门扬名立威。

消息一散,外门弟子蜂拥而至,围得水泄不通,却没人敢上前半步。人群里很快有人起哄下注,赌的全是源晶碎料、小挂坠,图个热闹,谁也不心疼。

“林砚,别缩在院里装死!”赵坤抱臂冷笑,眼神轻蔑,“今日就让你明白,内外门之差,如同云泥,不是你靠几分旁门左道就能抹平的。”

林砚缓步走出院门,衣袂平静,气息依旧收敛得丝毫不露,外人看去,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锻体境四重。

“要比,可以。”他语气平淡,“先立赌约。”

周岩性子最冲,当场嗤笑:“赌什么?你有灵玉还是功法?”

“我不赌那些。”

林砚目光依次扫过赵坤四人,清晰开口:

“我赢了,你们四人居所内所有源晶,尽数归我。摆件、镶嵌、石料、装饰,凡属你们名下,一概不留。”

周围顿时一片低笑。

又是源晶。

这人对石头,执念也太深了。

赵坤更是哑然失笑,只觉得眼前这人格局小得可笑:“就这?”

林砚淡淡道:“我若输了,这院中源晶,你们随意处置。”

赵坤直接摆手,满脸不屑,傲慢写在脸上:

“你的这些破烂石头?白给我们都嫌占地方。”

“我们跟你赌,不是图你这点东西,只为让你当众认怂,知道尊卑。”

周围外门弟子也都看明白了——

内门要的是面子、名气、威风,谁会稀罕一院子没用的石料。

林砚微微颔首:“好。那就依你们。”

“你们赢,我当众认输,任由你们处置,名声任由你们践踏。”

“我赢,源晶留下。”

“一言为定!”赵坤一口应下。

在他看来,这赌约稳赚不赔:赢了扬名,输了也不掉块肉。

比试一触即发。

林砚依旧守而不攻,气息不动,境界不显,只以极致入微的控劲手法,轻轻引带、四两拨千斤。

周鹏挥拳猛冲,被轻轻一带,自己扑飞出去;

周岩挥刀直劈,被指尖一点,兵刃脱手;

柳风想绕后偷袭,反倒自己踩空滑倒;

赵坤试图联手合围,最终四人撞作一团,丑态百出。

不过数息,四人尽数倒地,颜面扫地。

全场死寂。

赵坤脸色铁青,爬起来又羞又怒,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无话可说。

林砚只平静一句:“履行赌约。”

四人咬碎牙往肚里咽。

正如林砚所料,他们半个字都不提丙字院的源晶,嫌丢人、嫌掉价,只恨恨认栽,回去把居所里能拆的源晶屏风、桌角、摆件、石料,全部拆光,一车车送到丙字院。

丙字院的源晶山,再度暴涨一圈。

外门弟子看得咋舌,随即嘻嘻哈哈散去。

赵坤四人则灰头土脸离去,心中把林砚记恨上,却也只能暂时隐忍。

暗处眼线飞速传信宗主殿。

玄阳宗主听完,指尖微顿:

“赵坤几人,虽不算顶尖,却也是内门中等水准……”

“竟被一个锻体境四重,如此轻取?”

“此子对力道的掌控,究竟邪门到了何等地步。”

丙字院内。

林砚随手拈起一块源晶,能量无声汇入体内,聚能境二重的根基愈发稳固。

他望着源晶堆,淡淡自语:

“你们要名,便给你们扬名的机会。”

“我只要源晶。”

一场由虚荣与傲慢点燃的挑衅,

最终,成了他稳境路上,最省心的一场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