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3章 相看被拒

林晚抬眼,原本黯淡的眸子迸出光亮来,身子不自觉前倾道:

“张世子请说,究竟是何路数?我愿洗耳恭听。”

张弦压着声音缓缓道:

“我在京城长大,也知晓许多朝堂规矩和皇家恩典。

寻常小恩小惠只能赦免轻罪细故,还轮不到你夫君这等被锦衣卫抓进诏狱的人。

寻常时候断无随意放人的可能,唯有大赦天下之时,方能有一线生机。

新帝登基、改元册封、大圣归朝、天灾祈安,皆可大赦。

不过这些要么已经过了,要么遥遥无期。

如今能等且最有可能的有两个时间点。

其一便是圣上诞下第一位皇子。

圣上登基不久,后宫一直未有皇子降生,举国上下都在盼着的大事,一旦皇长子降生,乃国本大喜,圣上定会大赦天下,昭告万民,以示隆恩。

圣上如今龙体康健,后宫嫔妃日益增多,第一个皇长子降世是极有可能的。若是运气好,今明两年便能等到这个时机。

只是后宫之事,我也无从知晓,哪位娘娘有孕,何时临产,也是绝密,我们这些外层无从打探,只能等着消息。

其二便是明年冬日太后八十大寿。

太后乃皇上生母,八十大寿乃是整寿,头等孝道盛世,到时必定大办寿典,极有可能大赦天下,为太后增福祈寿。”

说完,张弦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不忍心:

“林娘子,我话说得直白一些,这两个机会也很靠运气。

到时不知你夫君一家能不能熬到这个时候。

更关键的,在此之前,这案子必须一直拖着,不能结案,也不能叫圣上刻意关注了。

最好的办法便是让这案子就这么悬着,默默无闻,安安静静等着大赦天下的日子来临,换来生机呀。”

林晚眉宇间渐渐安定下来,满是感激地对张弦说:

“张世子说的句句在理,我不能过于急躁,差点乱了分寸。

如今我知晓,眼下要沉下心,耐心等候时机,人还在,总是还有盼头的。

今日张世子这番指点,我铭记在心,多谢世子。”

张弦摆了摆手,走的时候,特意问:

“不知你是否为了救夫君才被迫与沐言纠缠不清?若是你心中不愿与他有任何牵绊,只管同我说,我能想办法护住你。”

林晚浅浅一笑道:

“世子多虑,我与贺大人之间,都是我自愿的。”

张弦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站起身,整理衣袍:

“我该回去了,今日我穿的特别,我娘一路追问我去向。

近来她正盯着我的行踪,想改掉我流连花丛的毛病。

我不过是想给全天下的美人一个归宿罢了,可惜我娘不理解。

再晚些回去,怕是又要惹她疑心。”

林晚不再多留,将他送至小院门口。

暗暗感慨,这自幼长大的三人,性子天差地别。

李肃冷面冷脸,是个是非分明的端方君子。

贺临面上温和,内里却是寸步不让的笑面虎。

而张世子看似风流不羁,游戏人间,心思却柔软细腻、仗义体贴。

林晚陷入沉思,从今日后,不管谁来问起她与贺临的关系,她都会说自己是自愿的。

的确是自愿。

自愿与贺临交易,换得夫君平安,自愿同他随船回京,自愿在这京城之中继续和他牵扯,不愿意闹僵,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选择。

她不想让其他人认为自己受了委屈,尤其是夫君一家问起,她不会再回夫君怀中,她一定要这么说,才能断了夫君的念想。

后面的时日过得格外平静。

自从那日与贺临不欢而散后,贺临便再也没有踏足过小宅院。

而林晚也安分了许多,既然四处奔走打探都已尽力,那她也不能再冒冒失失地找人帮忙。

按照张弦所说,静下心来等待是最好的选择。

日子没有别的事忙之后,日复一日的,林晚对夫君的牵挂和忧心,时时未散。

她本以为李肃既说了还差九次见面总会寻过来,可那人也并未打扰她。

反倒是张弦,像是知晓她一个人在院中会焦虑,隔三差五会悄悄过来一趟。

他每次来都鬼鬼祟祟,左右张望一番后才进门,走的时候也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看见了。

好在张弦这人很守分寸,不会踏足内院一步,只在院子外边坐着喝茶,陪林晚说说话,讲些京城的新鲜事,替她解解闷罢了。

“林娘子,京城都传遍了,礼部尚书家的嫡女苏小姐竟直接回绝了沐言的相看。”

那林晚正坐在廊下,看《茶经》,手上一顿,惊讶道:

“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自然是苏小姐说的,说沐言看着太凶狠,不合心意,索性直接拒了。

那些闺阁小姐私下都议论,笑话贺沐言因相貌不合心意被拒。

简直太解气了,是时候给那沐言敲打敲打。”

林晚听了,也弯了弯唇角。

她在寺庙见过那苏小姐,活泼直率,十分可爱。

张弦摇着扇子,啧啧道:

“你瞧瞧,苏小姐人聪明可爱,她看不上沐言,可见她有眼光。

这回也得让沐言知道,别一副总是志在必得的样子,如今算碰了个软钉子,正好能让他学学如何叫谦逊。”

林晚忍不住附和点头:

“张世子说的极是。”

贺临和礼部尚书苏家的亲事黄了之后,便开始着手铺垫林晚的事。

这日给母亲请安时,望着熏炉淡淡青烟,贺临垂着手,神色平静,终究是开了口道:

“娘亲,儿子已有心上之人。”

永宁侯夫人立刻露出笑意,往前倾了倾身:

“有心上人了?那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不带进府中让我跟祖母好好瞧瞧,也好早些定下婚事呀?”

“只是,她并非门当户对之人。”

永宁侯夫人的笑意慢慢淡了,叹了口气,蹙着眉头无奈道:

“傻孩子,门第不相当,如何做得了侯府正室主母呢?

她无家族撑腰,往后出席宫廷宴会、宗室应酬,拿什么撑场面?又如何与京中贵妇结交周旋呢?”

侯夫人对着儿子语重心长:

“你若真心喜欢她,娘不拦你。

先娶一家家世相当的女子为正妻,再将你心上人纳入府中,做个姨娘,宠她爱她也是可以的。

这样对你俩都是周全,否则就算她进了门,日子也未必会好过。沐言,你当真糊涂。”

儿子抿着唇一言不发,似乎不认同这话。

侯夫人知晓儿子外柔内刚,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得软了语气,无奈地叹道:

“罢了,娘不想逼你做决断。你若真心想要娶她,我们做父母总得知道那个姑娘姓谁名谁,家住何处。

侯府世子成亲不是儿戏,纳吉问名、定聘择吉、双方长辈见面,一桩桩一件件都得按规矩来,哪能含含糊糊?”

侯夫人想到什么,又道:

“你若能像你表哥那样,娶一位如林娘子一般温婉懂事又能相互扶持的女子,娘啊也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门当户对,等她嫁进来之后,慢慢磨合便是。”

贺临原本神色暗淡,此刻微微亮起光,脱口而出地反问娘亲:

“母亲,你也喜欢林娘子那样的女子,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