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迎合尊神思想

话分两头,鹰愁涧边。

玄奘坐在滩头上,行李放在一旁。

马不见了。

原本驮着行李的凡马,刚走到水边饮水,涧底窜出个夜叉,张开血盆大口,连皮带骨一口吞入腹中,连个响都没听见。

玄奘捏着佛珠,也不慌,只是看着翻滚的涧水念经。

“师傅在此稍坐。”孙悟空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化作碗口粗细,“俺老孙下去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毛贼,敢动咱们的马。”

说罢,孙悟空纵身一跃。

噗通一声。

水花四溅,涧水向两边翻卷,辟出一条直通水底的通道。

有道是:

愁云惨淡隐水沟,圣僧失马立滩头。

夜叉腹内藏玄机,大圣提棍下水游。

......

水府门前,大门敞开。

敖烈一身亮银甲胄,手提长枪,带着一对虾兵蟹将迎出门外。

孙悟空金箍棒重重杵在地上,震得水流一阵激荡:“呔!那妖!快快报上名来!”

“敢问来者,可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敖烈脚下一顿,快步上前,双手抱拳。

孙悟空斜睨着眼,单手转了个棍花,冷哼一声:“你怎知?”

“大圣威名,三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当年十万天兵天将,布下天罗地网,大圣您一根铁棒,打得天兵天将哭爹喊娘!凌霄宝殿前,您那是何等英姿!小龙在这鹰愁涧,日日夜夜听闻大圣的传说,那是心驰神往,只恨晚生了五百年,未能一睹大圣当年的风采!”

敖烈眼神崇拜,张嘴便是一长串毫无卡顿的马屁。

把当年那点造反的陈芝麻烂谷子,包装成三界壮举。

孙悟空听得通体舒坦,但他没忘此时的身份,大圣收敛笑意,眉头一皱:“少在这给俺老孙灌迷魂汤!你手底下那夜叉,不长眼睛,一口吃了俺师傅的马匹!那可是西行大计的脚力!此事,你该如何交代!”

敖烈连连后退两步,双手乱摆:“大圣!误会!都是误会啊!”

“停!”

敖烈话音刚落。

旁边一丛茂密的海草里钻出只鲤鱼精,手里稳稳举着一块留影石:“两位大王,拍好了!全录进去了!”

此话一出,剑拔弩张的气氛烟消云散。

孙悟空随手把金箍棒往耳朵里一塞,脸上的怒容化作爽朗大笑:“敖老弟,你这见风使舵、逢场作戏的本事,颇有令尊西海老龙王当年的英姿啊!”

“大圣说笑了。”敖烈拱了拱手,“都是为了天庭办差嘛。上头要看业绩,咱们底下人总得留个底子,做戏做全套。免得日后灵山查账,说咱们不走流程。”

原来,这场阵前对骂,全都是演的。

不仅演,还带现场录像。

孙悟空深以为然:“说得在理。那这马的事……” “

马早就备好了。”敖烈笑着接话,“大圣,戏演完了,流程还得走。您且上岸去,把圣僧请下来一趟。水府内,小龙来安排接风的席面。”

“好说好说。” 孙悟空摆了摆手,双腿一蹬,化作金光破水而出。

这差事办得舒服,打怪不用出力,全靠人情世故。

孙悟空前脚刚走。

敖烈脸上的笑容收敛,转过身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投影阵盘打开!阵盘对准大厅!陈大人要看,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笑容要恰到好处!”

水府内顿时忙成一团。 虾兵蟹将们扛着桌椅,端着瓜果,来回穿梭。

一名蟹将邀功似的跑到敖烈面前,指着水府大厅四周的墙壁:“大王!您看!为了迎接圣僧,佛教的标语都挂好了!”

敖烈顺着蟹将钳子抬头一看。

只见水府的玉壁上,挂着几条醒目的红色条幅,用金漆写着:热烈欢迎大唐高僧莅临鹰愁涧指导工作

旁边还配着阿弥陀佛,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等经典语录。

全是佛门的?

这怎么允许!

“你这厮,想害死我不成?!”敖烈一巴掌抽在蟹将头上,破口大骂,“陈大人要在阵盘那头看现场!你在这节骨眼上,挂满堂的佛门标语?陈大人是修佛的?”

蟹将被打懵了,捂着脑袋委屈道:“大王,这不是圣僧要来嘛……”

“记住,三界天庭的最大!” 敖烈指着条幅,下达死命令,“佛家的标语安排最角落的位置,字体要小,要不显眼,把陈大人视察说过的语录,全都找出来挂上。”

“坚定不移落实天庭光耀三界的教化经验!”

“坚持三界各族繁荣一家亲的核心理念!”

“狠抓作风建设,杜绝西行路上的形式主义!”

“全都给我挂上去!标题要大!字体要粗!底色要正红!要醒目!”

敖烈急得跳脚。

在天庭的体制里混,能力强不强是次要的,站队稳不稳、觉悟高不高,才是保命的根本,挂错横幅后果太严重了。

轻则扣帽子,重则小命不保。

虾兵蟹将们吓得魂飞魄散,七手八脚爬上墙壁,往下扯佛门的条幅,翻箱倒柜地找天庭的语录本子。

敖烈努力挤出挑不出毛病的标准微笑,对着角落里的投影阵盘试试感觉。

这不叫形式主义,这叫迎合尊神思想。

......

半个时辰后。

水面上传来一阵急促声响。

孙悟空去而复返,稳稳落在敖烈面前,身旁还跟着吐着泡泡的玄奘。

“咳咳...”

“下次不要飞那么快,为师有点晕...”

玄奘有点狼狈。

佛法高深是不错,但终究是肉体凡胎,下水难免狼狈。

但是,架子要有。

玄奘反应过来后,双手合十,,迅速切换宝相庄严的面孔:“阿弥陀佛,施主,贫僧的马……”

“圣僧!”敖烈抬手,抢断了话头,“您说的,那是过去的马!”

玄奘愣住了。

这妖王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敖烈抬头仰望上方水波,满脸崇敬:“天庭的陈大人曾有过教诲:死,是小事;但要死得其所,要死为三界!圣僧的马,为了西行大计的顺利交接而献身,它死得光荣,死得伟大!”

听到陈大人,玄奘眼睛亮起:“施主也认识陈大人?”

“必须的!”敖烈一拍胸脯,毫不掩饰,“家父跟陈大人,颇有交情。”

孙悟空见状,凑上前当起了捧哏:“嘿!闹了半天,原来都是自己人啊!好说,这就好说啦!”

“圣僧快快请进!”敖烈侧过身,摆出一个标准的请客手势。

一众虾兵蟹将分列两旁,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弯腰鞠躬。

玄奘在一众水族的簇拥下,迈步走进水府大厅。

刚一抬眼,圣僧的脚步就停住了,正前方的玉壁上,大红底色横幅高高悬挂。

全是陈微的语录?

红底金字,字体加粗。

排版严丝合缝,没有半点逾越规矩的地方。

玄奘压抑激动,视线继续往下看。

大厅中央的会议桌摆放得方方正正,主位、客座、陪同席位分毫不差。桌面上,青瓷茶杯排成一条笔直的直线,杯柄统一朝向右侧四十五度。

每份果盘里,灵果的个头、颜色一模一样,连果蒂的朝向都一致。

玄奘深吸一口水府里的灵气,只觉浑身上下舒爽无比、念头通达。

太舒服了!

处处透着官方标准的面子摆设,直击他心巴。

此地哪里是妖精水府?

分明是仙家洞天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