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判决

老河神捧着青灯出了殿门。

阎罗王深吸一口气。

惊堂木重重砸落。

“砰!”

震响如雷,声如洪钟,字字砸下。

“泾河龙子鼍洁。”

“你强占神府,杀害生灵,亦妄图谋害圣僧。”

“经查,尔所犯之事罪证确凿,罪孽深重,按天条阴律,当入大地狱千年。”

“但因尔被原告当众刺死,血劫相报。”

阎罗王顿了顿,高声道:

“今断:褫夺鼍洁仙籍封诰,入阿鼻狱,受脱皮露骨,折臂断筋与火焚之刑。

“五百载。”

“期满之后,转入畜生道百世,消弭杀业,方可再得人身!”

“刑期,自即日起,立刻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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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王的目光转向敖顺。

“北海龙王敖顺。”

“罪龙在。”敖顺应道。

“你身居北海龙君之位,却渎职失察,听信偏私,纵容亲甥强占水府、残害生灵,致使黑水河神无辜蒙难,一方水府生灵涂炭。念你奉召即至,认罪认罚,无有半分推诿。”

“纵然原告黑水河神,心志超拔,宽却己恨,主动撤诉。”

“然大天尊明旨在此,法不容情!”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当惩处以消失察之罪!”

阎罗王停了停,凌然宣布:

“即日起,革去你北海龙王一切实权调度,仅保留龙君封号。”

“押返北海,封镇于北海海眼最深处!”

“非奉天庭宣召,不得以任何神魂、真身、化身擅离海眼渊牢半步。静思己过!”

“为期……”

“三百年!”

话落成旨,从空中缓缓飘落。

敖顺恭敬接住,双手抱合,平举于眉。

“罪龙敖顺……领罚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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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牛头马面得令,解了拴在柱上的铁链。

铁链哗啦作响,鼍洁被拽起来。

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骂。

嘴闭着,眼睛里的血丝还没褪尽,却没有了先前那股疯劲儿。

牛头拽了一下铁链:“走。”

鼍洁踉跄了一步。

看着一旁的敖顺,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说不清是嘲笑还是安慰的冷笑。

他摇了摇头,终究什么也没说。

牛头马面押着他往侧门走,那里直通地狱

在经过玄奘身旁时,脚步顿了一瞬。

玄奘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脸上带着淡淡微笑。

就像阴天过后从云缝里漏下来的那点日光。

鼍洁的嘴唇动了动。

低下了头。

然后径直走向侧门。

一步踏入幽暗,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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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王宣完判词,惊堂木扔在在案上,没有再拿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那张黑脸上只剩下一副终于把这桩烂摊子熬完的疲惫。

手指按在眉心上。

两旁鬼差,也都退下了。

秦广王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身,走到阎罗王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转身往阶下走。

楚江王站起来。宋帝王也站起来。吴官王、变成王、泰山王、平等王、都市王、转轮王。

一个接一个地从椅子上起身,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走到阎罗王身侧,伸手在他肩上拍一下。

阎罗王黑脸上全是不解,不知道这群老东西想干什么。

秦广王走到阶下才回头看了一眼。

嘴角压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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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顺还跪在大殿中央,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敖顺抬起头。

悟空站在他面前,手伸着:“老龙王,起来吧。”

敖顺愣了一瞬。然后伸手握上去

悟空手上加了些力道,把敖顺从地上拽起来。

敖顺站稳后,理了理身上那件黑金龙袍,对着悟空躬身一揖,苦笑一声:

“老龙谢过大圣,让大圣见笑了!”

悟空摆摆手,又伸手在敖顺手臂上拍了两下,咧嘴乐道。

“诶呀,好啦好啦,别哭丧着脸,这事情能这么收场,已是万幸。”

他歪着头,“你也知道,你这事情,本来肯定是要上那刮龙台走一遭的,不死也得脱层皮。”

“如今封个三百年,就当闭个关,静修思过,出来后就当退休了。”

敖顺一怔,悟空接着说道:

“你那摩昂大儿,俺老孙见过了,是真不错。行事沉稳,是个能扛事的,十分靠谱!北海交给他,尽可放心。”

说到这,悟空话锋一转:

“还有你那蠢材外甥,他自己造下的孽,该他去下去受着,半点不冤!”

“剩下的你也别瞎操心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了先前的调侃,多了几分郑重。

“他算被俺师父点醒了,不像之前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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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顺闻言,这次真的愣住了,有点反应不过来。

悟空看他那副样子,手指往殿角一指:

“不信?你问问金星老儿!”

太白金星从角落里踱出来,拂尘潇洒一甩,走到敖顺面前含笑道:

“是极,是极!龙王啊,莫要担心!”

“老道全程在此,你就是来晚了一刻,少看好多,老道来给你讲讲!”

阎罗王不知什么时候也从案后绕了下来。

他往这边挪了两步,黑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好奇。

太白金星语气平和,却将玄奘如何剖心诘问、把玄奘讲的故事和那鼍洁知道了自己无意间救了河神时的表情,清楚的描述一番。

可谓是抑扬顿挫,绘声绘色!

悟空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嘴,补充两句细节。

两人一唱一和,活像那茶馆里说书的,还带个捧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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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圣与星君一同说书的时候。

大殿另一侧。

“玄奘。”

“菩萨。”

“今日辛苦了。”

“是玄奘麻烦菩萨了。”

“此番一别,再会不知何期。前路艰深,祝你大愿得成!”

“也祝愿菩萨大愿得成。”

二人相视而笑,虽是只见第一面,却已是至交同道。

有些话不必说透,彼此早已了然。

随后菩萨缓步登上莲台,又看着玄奘说道:

“若有事,我虽走不开,谛听还能跑跑腿!”

趴着的谛听耳朵动了一下。

没有抬头,脑袋往爪子里埋得更深了些,身体微动像是在叹气。

玄奘合十,微微躬身:

“玄奘谢过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