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你怎么还能打人呢
“嘭”
地窑里的苏岩,几乎是拼尽全力,才终于让压在她脑袋上的木板连同石头,发出那么一点声响。
声音闷沉。
但足以让快要到大门口的陆承渊扭回了头。
那双凌厉的眼神在四周寻找无果之后,最终还是把眼睛放在了地窑口。
可……
“姓陆的,我妹子都不在了,你还赖在我们苏家干什么?要滚就滚快点,别让我们沾了你们资本家的晦气。”
要不是苏岩闹出了这个动响。
打死刘金枝都不敢在这时候说这话。
而且,身形还极快的跑到了地窑口,身子直接站在了地窑口的木板上,一只脚把地窑口那把锁,堵的严严实实的。
“你看什么看,怎么着,以为我们苏家欢迎你呀!”
刘金枝叉着腰,一副让陆承渊快滚出苏家的架势。
刚才的那一声响动,已经用尽了苏岩的力气。
现在刘金枝站在地窑口的木板上,就算是苏岩咬着牙,她都再动不了分毫了。
承渊……
别走!
我在地窑里!
救我出去!
承渊……
别走!
声音依旧如蚊蚁,没有半分传到陆承渊的耳朵里。
他一双眼睛凌厉的盯着刘金枝,终于在看了那么几秒钟后,他大步迈出了苏家。
那道背影里全然写着,多在这里呆一秒,他都觉得恶心的意境。
陆承渊走了。
不管是苏山还是刘金枝,全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寒冬腊月,两个人的后背全都细密的出了一身冷汗。
苏岩软软的瘫坐在地窑里。
心里有着前所未有绝望。
“你个老不死的,谁叫你刚才把门打开的,你是想让你女婿把你闺女救走是不是,你不敢来明的,你给我来阴的你!”
“还有你,你个窝囊废,一句话就能把你吓趴下,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嫁给你这么个废物。”
刘金枝骂完这两人,直接把话峰调转在了地窑里。
骂两句也就算了,她竟然又提起水桶,全都一滴不剩的又浇在了苏岩的身上。
话说的咬牙切痴,一副想要治苏岩于死地的架势。
“你这个贱人!还想让人来救你?做梦!你给我听清楚了,就在这儿给我想明白了!这婚,你到底是离还不离?犟……行,你继续犟,大不了我就让你死在这地窖里,我们和那个资本家自自然就没了关系,至于你,呵……在地窑里烂成泥也没人给你收尸!”
嘭……
又一块大石头压在了地窑口的木板上。
苏岩冷的发抖。
难道她真要死在这里……
老天爷不会让她有重来一世的机会了么。
身体软软的趴下,苏岩终究是没有力气的闭上了眼,脑子里黑成一片。
她……彻底晕死了过去。
……
二个小时之后。
前进纺织厂的厂长办公室。
刘金枝和苏山两个人,被亲自请了过去。
他们一到,就有一个让刘金枝没瞧清楚长相却身材极好的女人,从厂长办公室走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总感觉这个女人在她的身上扫了好几眼。
苏山两条腿一直在发抖,连厂长递过来的水杯,他都接不稳,到手里还没两秒钟,就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让刘金枝又本能性的给了他这个窝囊废丈夫一巴掌。
“哎!刘金枝同志,不就是摔了一个杯子么,你怎么还能打人呢。”
厂长五十岁上下,人看起来和蔼可亲,头上光秃秃的只挂着几根毛,天塌下来都不是事的坐在办公椅子上,笑眯嘻嘻的说着这句话。
“厂长,我这个丈夫,就是个窝囊废,瞧把他给吓的,要不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吧,我怕他会吓得尿裤子。”
虽然听起来刘金枝说的是笑话。
可没有人会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而且瞧着苏山那抖抖擞擞的架势,厂长知道一家之主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索性还不如跟个明白人说个清清楚楚。
“那也成,那苏山同志,你就回厂房里去吧,有什么事,我跟你老婆说。”
话还没说完,苏山就跟逃一般的没了影。
办公室里立马静悄悄的,刘金枝心里也有些紧张,不过,她倒还受得住。
“刘金枝同志对吧!”
厂长起身,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还让她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是,厂长,我是第三车间的。”
“嗯,不错,第三车间一直是咱们厂里的模范标兵,你能在这个车间,说明是发挥了光和热的。”
刘金枝虽然只是一个妇人,但绝对不是没脑子的主儿。
她只知道,厂长请他们两口子来,绝对不是为了夸奖这么简单。
所以,下一秒,这话峰立马就转了。
“你们家是有一个妹子,对吧。”
厂长喝着茶,眼皮都没有抬。
“那个……是……”
就知道是冲着这事来的。
“你那妹子是嫁人了吧。”
厂长继续喝着茶,眼皮继续没有往起抬。
“是……是嫁人了。”
刘金枝握着杯子的手,终于是发抖了。
“是嫁给石磨村的陆承渊了吧。”
吧嗒一声。
刘金枝手里的杯子也摔在了地上。
她手忙脚乱的想收拾,却是被厂长的下一句话惊了。
“陆承渊是资本家,你们和他有瓜葛,这……不太好吧。”
刘金枝喘着粗气,不敢说话。
“其实吧,你们跟那个资本家有关系,我把你们从厂子里除了名也就算了,可是现在,正是国家严打的时候,要是让上面知道,咱们厂子里出了个跟资本家有关系的工人,那整个厂子都会受到牵连,就连我这个厂长,只怕也会担处分的。”
一句话,吓得刘金枝几乎跪在了地上。
“厂长,我们……我们全家好几口人,就靠着这点工资过活,您要是把我们两口子给开了,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呀。”
“我也没想着要开除你们,可是这件事,总得有个交待,你说是不是?”
这一次,厂长那张一直没有抬起的脸,终于是抬了起来,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刘金枝,那股子生杀大权在握的实感,立马吓得刘金枝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的全倒了。
“厂长,您……您不用担心,我家妹子……我家妹子已经要和姓陆的离婚了,只要离了婚,我们家就和姓陆的没什么关系了!”
“离婚?我怎么听说,你家妹子不离婚了。”
“厂……厂长,这……这事……由不得她,我们家……我们家已经把她关在了地窑里,已经六天六夜没有给过她吃喝了,她……她坚持不了几天了,厂长,您相信我,这件事我一定会办妥当,不会让厂子跟您受牵连的。”
呼……
刘金枝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许久,厂长那边都听不到半点动静。
刘金枝有种心脏骤停的感觉。
三分钟之后。
厂长终于是喝了一口茶,头依旧再未抬起,说的话依旧淡然如水。
“出去吧!”
刘金枝如蒙大赦,五感重新归位。
她几乎已经记不起来,她是怎么出的厂长办公室的门,那么她自然也就没有发现。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建军就站在厂长办公室的门口,紧紧皱着的眉头,看着刘金枝那道落荒逃窜的背影,心里默念着几个字……
苏岩……地窑……六天六夜……没吃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