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到港

四天后宁波舟山港,大榭岛原油码头。

上午十点三十七分。

一个三十万吨级的庞然大物,在两艘拖轮的引导下,缓缓靠上了泊位。

"沙漠玫瑰"号的船头切开平静的港湾水面,推起两道白色的浪花。

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

中国石化集团的接收团队,港务局的工作人员,海关的查验人员,还有远方科技的八名技术工程师。

工程师们推着两台银色的移动终端设备,设备的外壳上印着远方科技的logo和一行小字,"夸父链接入终端V1.0"。

另外还有四个人,和这些穿工作服的人格格不入。

BBC的辛普森,半岛电视台的法蒂玛,CNN的威尔,NHK的田中。

四名记者从"沙漠玫瑰"号上下来之后,立刻在码头上架好了摄像机。

辛普森的头发在海风里飘得像一面白色的旗帜。

他对着镜头的那段话,后来被全球超过三十家媒体引用。

"这艘船从沙特出发,穿越了波斯湾,印度洋,马六甲海峡,用了整整十八天。"

"十八天里,它被美国海军的军舰跟踪过,被卫星监视过,被全世界的媒体追踪过。"

"但它到了。"

"安全地到了。"

"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将会出现在未来五十年的所有经济学教科书里。"

码头上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输油管道对接,货物数量确认,海关查验,一切程序和普通的原油接卸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不同在于最后一步。

结算。

下午两点十五分。

所有的接卸程序完成之后,中国石化集团的代表在一份电子收货确认书上签了字。

确认书通过远方科技的移动终端,被上传到了"夸父链"的网络上。

远在六千公里之外的利雅得。

沙特阿美石油公司的财务部门几乎同时收到了一份交易请求。

请求的内容很简单。

卖方,沙特阿美。

买方,中国石化。

标的物,阿拉伯轻质原油,五十万桶。

金额,两亿六千万元人民币。

结算通道,"夸父链"直接清算协议。

沙特阿美的首席财务官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法赫德。

"法赫德先生,交易请求已经收到,我可以确认了吗?"

法赫德正坐在利雅得王宫的一间办公室里,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沙特中央银行的行长。

一个是王储本·萨勒曼的私人秘书。

法赫德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

沙特央行行长微微点了下头。

私人秘书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给王储发了一条消息。

三秒后,回复来了。

只有一个阿拉伯语单词。

"???。"

是。

法赫德对着电话说了两个字。

"确认。"

宁波舟山港的码头上。

远方科技的工程师在移动终端上按下了最后一个确认键。

屏幕上的交易状态从"待处理"跳转到了"清算中"。

然后。

一点三秒后。

状态变成了"已完成"。

两亿六千万元人民币,从中国石化的账户,通过"夸父链"的直接清算协议,直接转入了沙特阿美在远方支付平台上的指定账户。

全程没有经过任何银行。

没有经过SWIFT。

没有经过任何一个位于美国境内的服务器。

一点三秒。

比预测的一点七秒还快了零点四秒。

工程师回头看向站在码头上的李思远,举起了一个大拇指。

李思远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只是把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宁波舟山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被海风推着缓缓移动。

辛普森的摄像机捕捉到了这个画面。

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年轻中国人,站在巨大的油轮阴影下,仰头看天。

这个画面后来成为了BBC那期纪录片的封面。

标题叫做"一点三秒"。

李思远低下头,掏出手机。

他给法赫德发了一条消息。

"交易完成。感谢王储殿下的信任。"

然后他给穆长春发了一条。

"直接清算模块,现在可以下线了。"

穆长春的回复很快。

"已下线。一切正常。"

李思远把手机收起来。

陈进从旁边凑过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庆祝的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看到李思远的眼角,有一滴很细小的水珠。

不知道是海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李思远用手背擦了一下。

"走吧。"

"去哪?"

"回上海。"

他转身往码头出口走去,风衣的下摆被海风掀起来。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洛长庚的笑容在脸上维持了三秒就收了回去。

他重新拿起茶杯,杯里的铁观音已经变温了,茶色在灯光下透着一层暗沉的琥珀。

"思远,你觉得我在帮别人算计你?"

"我不觉得。"

李思远的语气很平。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罗伯特·鲁宾通过Sullivan and Cromwell律所给您的花旗账户打了五百万美元。"

"我知道那份法律备忘录里列出的七个股权攻击切入点,每一个都精准到像是有内部人提供的数据。"

"我还知道,您上次在这间套房里见的人,就是鲁宾的代理人。"

洛长庚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收拢,指甲泛出一层浅白。

"你查了我。"

"我查了所有人。"

李思远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伯父,我不在乎您拿了他们的钱。"

"五百万美元,对您来说是小数目,对我来说也是。"

"我在乎的是,您拿了这笔钱之后,打算做什么。"

洛长庚把茶杯放回茶托上,动作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你想听真话?"

"只听真话。"

洛长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雨水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弯曲的水痕,维多利亚港对岸的灯光透过雨幕,像一幅被打湿的油画。

"鲁宾找到我,是在两个月前。"

"他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的我,一个在香港做了三十年金融掮客的老朋友。"

"第一次见面,他什么都没提,只是请我喝了一顿酒。"

"第二次见面,他开始试探。"

"问我对远方科技的看法,问我对你的看法,问我作为你的岳父,是不是能影响你的商业决策。"

洛长庚的手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第三次见面,他亮了底牌。"

"什么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