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云山任纵横 第五十一章:暗号
刘源丢掉火铳,一把抓住那颗还在滴血的脑袋的头发,高高举起。
“叛将郭振已死!”刘源的声音因为受伤有些嘶哑,但在寂静的夜空里却如洪钟般炸响,“降者不杀!”
周围的厮杀声瞬间停滞。
郭振那些残存的亲兵和伪装成溃兵的精锐,呆呆地看着主将被一刀枭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大人威武!”张青浑身是血,一脚踹翻面前的敌人,振臂高呼。
“大人威武!”一百七十名边堡老兵齐声怒吼,长枪和镗钯重重顿在地上,杀气冲天。
哐当。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下了手里的刀。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五百多名叛军双膝一软,乌压压地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刘源把人头随手扔给张青,指了指营门。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郭振的无头尸体旁,毫不犹豫地催动了神通。
【法脉汲取】。
一股远比之前击杀达尔汉时庞大数倍的灰蒙蒙气流,从郭振的尸体上剥离出来,顺着刘源的口鼻涌入体内。
狂暴的能量瞬间在经脉中炸开。
刘源闭上眼睛,清晰地感觉到【镇戍法脉】正在贪婪地吞噬这股力量。骨骼发出连串的爆鸣声,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肌肉在撕裂与重组中变得更加坚韧。
之前的疲惫和透支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爆炸性力量的充实感。
中阶法脉的残余能量,真是大补。
脑海中,《乱世书》再次爆发出璀璨的金光,新的书页缓缓翻开。
【成就达成:肃清内鬼(逆行伐上,斩杀叛将)。】
【奖励神通:破妄之眼。】
【释义:消耗精神力开启,可堪破初级幻象、隐匿伪装,并能短时间捕捉法脉流转的轨迹与气机薄弱点。】
好东西。
刘源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暗金色的流光。有了这玩意,以后对方法脉的破绽就不只靠《乱世书》的文字提示了,自己直接就能看穿。
“大人,伤得重不重?”李岳急匆匆地跑过来,看着刘源肩膀上那恐怖的血迹,脸色发紧。
“死不了。”刘源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还有些痛,但已经不影响挥刀了。
“莱财,带人去清点战利品。把这帮降卒的甲全扒了,编入前营,打散了由张青和李爽看着。谁敢扎刺,直接砍了。”刘源有条不紊地布置着。
这一仗赚大了。
不仅拔掉了郭振这颗毒瘤,还白捡了五百多名可战之兵。郭振带来的这些人虽然是叛军,但都是三屯营的精锐,底子比滦阳堡那些流民强太多了。再加上他们带来的大量精良军械和几十匹完好的战马,整个营寨的实力直接翻了一倍。
莱财兴奋得脸都红了,响亮地应了一声,带着人如狼似虎地冲进降卒堆里开始缴械。
营寨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但所有人的士气都达到了顶峰。跟着这位刘千总,不仅能活,还能打胜仗。
刘源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条,正准备把左肩的伤口包扎一下。
突然,李岳脸色煞白地从寨墙的木梯上冲了下来。
这老狐狸平时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此刻连声音都在发抖。
“大人……您……您快上去看看……”李岳指着谷外的方向,手指哆嗦得厉害。
刘源眉头一皱。
出什么事了能把这老兵油子吓成这样?
他一把推开李岳,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寨墙,双手按在冰冷的钢铁倒刺上,探头朝谷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刘源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漆黑的夜幕下,风雪依旧在肆虐。
但谷外那条原本寂静狭窄的山道上,不知何时,亮起了火把。
不是零星的几支。
而是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火把。
这些火把燃烧的不是普通的橘红色火焰,而是透着一股邪异的幽绿色,连绵不绝,宛如一片从地狱里涌出来的鬼火海洋,把整个葫芦口谷地外围堵得水泄不通。
借着幽绿色的火光,刘源开启了刚刚获得的【破妄之眼】。
视线穿透风雪。
他看到了无数身披厚重铁甲的骑兵。战马打着响鼻,马嘴里喷出白色的雾气。这些骑兵静静地停在弓箭射程之外,像一群耐心的狼,死死盯着这座钢铁营寨。
队伍的最前方,竖着一杆巨大的战旗。
旗面上,绣着一只狰狞的红色飞熊。
后金,镶红旗主力。
他们顺着郭振生前留下的暗号和路线,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家门口。
刘源死死咬住牙关,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十万大军入关,这只是其中一路的先锋,但这兵力,绝对在三千人以上。而且全是真鞑子。
营寨里刚刚平息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登上寨墙的明军士卒,看着外面那片幽绿色的火海,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每个人的骨髓。
就在这时。
谷外的敌阵中,缓缓走出一骑。
那人没有穿甲,身上披着厚厚的兽皮,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号角。
“呜——!”
沉重、苍凉的号角声撕裂了风雪,震得寨墙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号角声停歇,一个沙哑、恐怖,带着浓重辽东口音的汉话,在法脉气机的加持下,如同闷雷般在整个营寨上空炸响:
“里面的明狗,内讧打完了吗?”
那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残忍。
“打完了,就自己打开门,滚出来受死。爷爷给你们留个全尸。”
沙哑恐怖的汉话在谷地上空回荡。
寨墙上死一般的寂静。风雪打在明军士卒的铁甲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哐当。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长枪没拿稳,掉在了结冰的木板上。
这一声脆响像是引爆了某种名为恐惧的瘟疫。刚投降的那五百多名三屯营溃兵,本就因为内讧耗尽了心气,此刻看着外面漫山遍野的幽绿火海,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
“完了……是真鞑子,主力来了。”一个降卒牙齿打着颤,双腿发软,顺着墙根就滑了下去。
“这么多火把,这得有四五千人吧?”
“没活路了,这还打个屁!刚才就该跟着郭将军……”
恐慌在蔓延。连张青手底下的那些老兵,握刀的手指都在发白。人的名树的影,十万建奴入关,那是一座压在大明边军头顶几十年的大山。现在人家堵在门口,说不怕那是放屁。
刘源站在寨墙最高处,冷眼看着下面骚动的阵型。
他没去管那些发抖的溃兵,而是把目光重新投向了谷外的火海。
四五千人?
这帮建奴还真他妈会虚张声势。
一丝暗金色的流光在刘源眼底一闪而逝。刚才击杀郭振获得的【破妄之眼】,瞬间穿透了漫天风雪和幽绿色的火光。
在破妄之眼的视界里,原本密密麻麻的火海立刻露了底。
“原来如此。”刘源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他看得很清楚。前面那几排确实是身披重甲、气机浑厚的真鞑子精锐,但也就一千人出头。至于后面那漫山遍野的火把,根本不是什么大军,而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包衣奴才,每个人手里举着两根火把,在风雪里来回跑动,硬生生造出了四五千人的声势。
这帮狗杂种,骗到老子头上了。
刘源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镇戍法脉】轰然运转。
气血如汞浆般在血管里奔涌,他猛地踏前一步,单脚踩在寨墙的垛口上。
“底下那个放屁的蛮子,听好了!”
刘源的声音在法脉气机的加持下,如同平地炸起一声惊雷,直接盖过了风雪的呼啸,狠狠砸向谷外。
“爷爷在这儿活得好好的!你们镶红旗的狗腿子郭振,刚被老子砍了脑袋当夜壶!就凭你们这千把个真鞑子,加上一群举火把的奴才,也敢来诈老子的营?”
这句话一出,整个葫芦口谷地瞬间安静了。
寨墙上的明军齐刷刷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千总。
“千把人?”李岳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探出身子,死死盯着外面的敌阵。他那【风鉴法脉】虽然看不穿幻象,但他信刘源的判断。
“大人说是千把人,那就是千把人!”张青拔出刀,一脚踹在刚才那个瘫倒的降卒屁股上,“都他妈给老子站起来!一千个鞑子就把你们吓尿了?咱们这儿也有一千多号人,怕个鸟!”
恐慌的情绪被刘源这一嗓子硬生生截断。
既然不是四五千人,那就有的打。
谷外。
阿敏图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提着一柄重达六十斤的宣花大斧。他身上披着三层重甲,体型庞大得像一头直立行走的狗熊。
听到刘源的喊话,阿敏图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猛地沉了下来。
这明狗怎么看出来的?
阿敏图是镶红旗的佐领,初阶巅峰的【蛮熊法脉】。这次他带了一千精锐重甲当先锋,本来是接到郭振的密报,说今晚子时里应外合拿下这座新冒出来的钢铁营寨。
结果到了地方,没看到郭振的暗号,反而听到了里面打生打死的声音。
阿敏图生性多疑,他没敢直接攻打这座看起来扎手得要命的铁王八壳子,而是让包衣奴才举着火把造势,想把里面内讧完的残兵吓破胆直接投降。
没想到,底细被人一眼看穿了。
“佐领主子,这明狗太猖狂了!奴才这就带人去把门砸开!”旁边一个拨什库咬牙切齿地请命。
“砸个屁!”阿敏图一巴掌扇在那拨什库的头盔上,“那墙上全是生铁倒刺,你拿头去砸?”
阿敏图盯着那座黑漆漆的营寨,眼神阴晴不定。
里面内讧肯定是真打了,血腥味都飘到谷外了。刚才那小子喊郭振死了,到底是真的还是在诈我?
寨墙上,刘源把阿敏图的犹豫看得一清二楚。
破妄之眼不仅能看穿幻象,还能捕捉气机波动。此刻在刘源眼里,阿敏图身上那股代表着“贪婪”和“多疑”的暗红色气机,正在剧烈地翻滚。
这鞑子头领想吃下这个功劳,但又怕崩了牙。
那就给你加点料。
刘源跳下垛口,一把将李岳、张青和莱财薅了过来。
“大人,打不打?”张青眼睛通红,手里紧紧攥着刀柄。
“打个屁的硬仗,咱们关门打狗。”刘源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听着,这帮建奴不知道郭振到底死没死。他们来,是等着郭振开门献寨的。”
李岳眼睛一亮,老狐狸的脑子转得飞快:“大人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对。”刘源指了指地上的无头尸体,“莱财,去把郭振的尸体扒了,套上我的千总甲胄,挂到营门内侧最显眼的地方。张青,去降卒里挑几个会说满语的,让他们站到墙头上去喊话。就说郭振已经宰了我,准备献寨投诚!”
“这……这能行吗?”莱财咽了口唾沫。
“他娘的,怎么不行?”刘源冷笑一声,“那鞑子头领贪功。只要他看到''我''的尸体,绝对忍不住。只要他们敢进来,老子就让他知道什么叫铁王八肚子里的绞肉机!”
“懂了!”张青咧嘴一笑,转身就去挑人。
李岳看着刘源有条不紊的布置,心跳得有些快。这位千总大人,不仅下手狠,这心肠黑起来,简直比建奴还像建奴。跟着这种人,何愁活不下去?
“所有人,全部撤下寨墙!”刘源转过身,对剩下的人下令,“火铳手进暗堡,长枪手下地道。没有我的令旗,谁敢出声,直接砍了!”
军令如山。
一千多名明军迅速行动起来。这座被【坚壁清野】改造过的营寨,表面上看只是一圈铁皮木墙,但实际上内部挖空了无数射击死角和地道。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原本站满人的寨墙空无一人。整个营寨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只剩下营门内侧,高高挂着一具穿着大明千总甲胄的无头尸体。
“佐领主子!您听!”
谷外,阿敏图突然竖起了耳朵。
风雪中,寨墙上隐隐传来几句生硬的满语喊话。
“郭将军已斩杀明将刘源!愿开门献寨,迎大金天兵入营!”
阿敏图眯起眼睛。
真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