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一行人立刻动身,直奔九十四号院。
一进屋,小火炉烤得人浑身一暖。沈砚靠在太师椅上,手里不紧不慢地盘着两枚核桃。
“师父!”“沈爷,过年好!”几人掀开棉门帘。
杨文学带着一身寒气抢步进屋,冻僵的手也顾不上搓,几步跨到八仙桌前,“啪”地摊开一张边角被雪水洇湿的路线图。他指着其中一条狭窄胡同,压低声音说:“师父,今天我们去蹚路,发现有人一直暗中跟着,把咱们的送货路线摸了个透底。看来正月十五那天,有人要给福源祥使绊子。”
沈砚听罢,盘核桃的动作一顿。
对方派人提前十多天来踩点,显然是有备而来。正月十五天桥剧院门前名流云集,福源祥的点心若是送不到,或者在半路成了碎渣,那些旧式茶食铺子肯定得借题发挥。
“既然他们摸清了路线,正日子那天,多半会在必经的窄胡同里使坏。要么泼水结暗冰,要么搬砖头挡路,甚至有可能安排地痞流氓冲上来假装帮忙,趁乱把车彻底掀翻。”
赵德柱也是见过风浪的,一听这话,脸立马沉了下来,咬着后槽牙道:“沈爷,这帮孙子欺人太甚。要不,我这就去联系几个南城的老兄弟?”
陈平安一惊,赶紧出声阻拦:“老赵,别犯浑!咱们现在是区里挂号的标杆,多少眼睛盯着,你要带人去闹,有理也变成没理,到时候王主任那边怎么交代?”
赵德柱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说:“老陈,你想哪去了?我能不明白这轻重?我的意思是,多带点人跟着车,壮壮声势。那帮地痞流氓也就是拿钱办事的混混,一看咱们人多势众,骨头硬不好啃,他们也未必敢真动手。天子脚下,他们还真敢闹出那么大动静不成?”
杨文学跟着出主意:“是啊师父,要不咱们换条道走?或者那天多带几个伙计?”
“不用那么麻烦。人带多了,反而显得咱们心虚,容易落人口实。”沈砚把图纸推到一边,站起身走到窗前,“路线也不换。他们想玩阴的,咱们就给他们唱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转过身,看向杨文学:“文学,正月十五那天,你推着一辆减震车,按今天被他们踩好点的路线走。车上装满平时切下来的废料和死面疙瘩,用食盒装好,封条贴严实。”
杨文学愣住了。师父这是要主动把车送给人家砸?
陈平安手里端着的茶缸顿在半空,咂摸出味儿来:“沈爷,您这是要拿空车当饵,请君入瓮?”
沈砚点点头,转头看向石头:“石头,那天你不用推车,就远远地暗中跟着。只要有人动手,掀车,你立马去街口的岗亭找巡逻的公安。”
“沈师傅,那文学哥一个人面对那些地痞,太危险了!”石头有些急了。赵德柱也直皱眉,觉得这招太险。
“所以我提前给你们找了个帮手。”沈砚端起茶杯,“那天何雨柱会跟着文学一起走。他在天桥练过摔跤,寻常混混近不了身。遇到事,柱子负责拖住人,石头立刻去叫公安。记住,安全第一,车可以扔,人不能伤。既然他们想闹事,咱们就顺水推舟,送他们进去好好过个元宵节。”
“那真点心怎么送?”赵德柱赶紧追问。
沈砚坐回太师椅上,吹了吹茶沫:“真点心,用另外的车,走东边大路。等他们把假车掀了,满心欢喜等福源祥出丑时,梅先生的桌上,点心早就摆齐了。”
陈平安和赵德柱面面相觑。
这一手够绝!不仅保住了货,还能借公安的手把这群下黑手的一网打尽,顺带让幕后指使的同行惹一身骚。
杨文学看着师父,心里那股子佩服劲儿直往天灵盖上顶。
“师父,我明白了。我跟柱子哥一定把这出戏唱好,保管把他们全引出来!”杨文学攥紧拳头。
沈砚靠在太师椅上,抬手压了压:“行了,弦别绷得太紧。戏要唱,日子也得过。”
陈平安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缸猛灌了一口:“沈爷这招一出,我这心里的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那帮同行想玩阴的,咱们就给他们来个连锅端。”
赵德柱拿起铁火钳,拨弄了两下炉子里的银丝炭,火星子往上直窜:“我这还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出了岔子砸了招牌。现在有了这一明一暗的法子,正月十五那天的送货路线,算是彻底稳当了。”
沈砚抿了口茶,随口问道:“店里这几天情况怎么样?”
陈平安从兜里掏出一本账册递过去:“流水一天比一天高。大年初一到初四,每天的进账比年前还翻了一成。那些福利发下去,后厨那帮老手现在干活都跟打了鸡血似的。钱大勺昨天为了赶一批枣糕,连着站了几个钟头都没挪窝。”
沈砚没接账册:“规矩立下了,只要钱给到位,人心就散不了。不过你也得盯紧点,别让他们为了赶进度,在火候和斤两上偷奸耍滑。福源祥现在是区里的标杆,多少双眼睛盯着,出一点纰漏,就是给人递把柄。”
陈平安应道:“您放心,我跟老赵两人轮流在后厨盯着,出炉的点心,每一屉我都亲自验过。”
杨文学转身往外走,招呼石头把外头板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不多时,两人抱着几个网兜和油纸包进了正屋。
“师父,这是石头路上买的冻梨和关东糖。这两份是陈经理和赵经理带的年礼。”杨文学指着桌上的两瓶汾酒、两条大前门,以及赵德柱提溜来的两只肥鸭和干香菇说道。
正说着,一阵冷风夹着雪粒子砸在窗棂上,陈平安看了一眼外头擦黑的天色,起身准备告辞。
“大冷天的,别回去折腾了。今晚就在这儿吃。”沈砚摆了摆手,站起身来。
陈平安赶紧摆手:“沈师傅,这哪合适。大过年的,我们来给您拜年,还要在您这儿蹭饭,这可不合适。”
赵德柱也跟着附和要走。
沈砚走到旁边的五屉橱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拎出两瓶白瓷瓶装的酒,搁在八仙桌上。
素白的瓷瓶上没贴商标,只有瓶底印着特供两个字。赵德柱只瞥了一眼,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前两天,有朋友过来坐了坐,留了点东西。”沈砚看着准备离开的两人,说道:“这大过年的,我也没倒出空登门给二位拜年,今天正好凑个局。别推辞了,就在这儿吃。”
陈平安和赵德柱对视一眼,一看沈爷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识抬举了。两人赶忙笑着应下。
沈砚把酒推到一边:“这天寒地冻的,炒菜凉得快。吃铜锅涮肉吧。”
杨文学一听,立马挽起袖子:“师父,我去生炭炉子,把那把铜锅洗出来。”
石头也跟着往外跑:“我去劈柴抱炭。”
两人手脚麻利地去院子里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