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空间(4)
苏辰走过去，拿起那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群人，站成一排。站在最中间的是路法，穿着一身暗金色的统帅礼服，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路法左边是安迷修，右边是乔奢费和库忿斯。苏辰站在路法身后，雷烬站在他旁边。照片是在阿瑞斯王宫门口拍的。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走出房间，关上门。他走到第二扇门前，握住把手，转了一下，门开了。第二间房间和第一间一模一样，桌上放着台灯，光晕里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个人，他和冰儿。背景是公寓的客厅，冰儿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靠在他肩膀上，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嘴角挂着一丝笑，看起来比平时放松很多。
苏辰把照片放回去，关上门，走到第三扇门前。
第三间房间里，照片里是向阳。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校服，背着书包，站在学校门口，回过头，对着镜头比了一个V字手势。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亮。
苏辰把照片放回去，关上门，继续往前走。
他一扇一扇地推开门，一间一间地看那些照片。有路法的，有冰儿的，有向阳的，有安迷修的，有雷烬的，有炎帝的，有敏慈的，有惠姨的，有端木燕的，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一个故事。他看了很久，久到不知道推开了多少扇门，久到走廊两侧的门越来越少，久到前面的黑暗越来越浓。
他走到最后一扇门前，握住把手，转了一下。
门开了。但这间房间不一样。比之前的房间大很多，大概有十几平米。房间里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没有台灯。只有一面镜子。镜子很大，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嵌在正对着门的墙壁里。
苏辰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那
他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他往后退了一步，镜子里的人也往后退了一步。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门。门很大，比之前所有的门都大。苏辰走到门前，抬手按在门板上。门开了，门后是一间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屏幕。屏幕有大有小，有的亮着，有的暗着。那些亮着的屏幕上，播放着不同的画面。
苏辰走进大厅，环顾四周，正前方最大的那块屏幕上，播放着炎星战役的画面。路法和炎帝在天空中碰撞，修罗铠甲和路法的能量余波把地面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他看到了自己，趴在弹坑里，一动不动。
左边的一块屏幕上，播放着地球的画面。冰儿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向阳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小口小口地吃着。
右边的一块屏幕上，播放着阿瑞斯的画面。路法坐在王座上，手里拿着权杖，正在听大臣汇报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不太满意。
还有很多屏幕，播放着很多画面。苏辰看到了幸福饺子馆，惠姨在擦桌子，敏慈在厨房里包饺子。看到了ERP基地，美真正在操控台前调试什么，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到了端木燕的拳馆，他正在教一个小孩打拳，动作很慢，很有耐心。看到了西钊和坤中，两个人蹲在路边摊吃烧烤，坤中在说什么，西钊在笑。看到了北淼，他穿着囚服，坐在牢房的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辰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那些屏幕“这些，都是真的吗？这些，都是正在发生的吗？”
没有人回答。
苏辰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关卡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然后被穹顶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厅正中央的地板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光。光很弱，像是从地板下面透上来的。苏辰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道光。光是从一条裂缝里透出来的。裂缝很细，细到几乎看不出来。苏辰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条裂缝。地板的温度比之前低了很多，冰凉冰凉的，像是摸到了冰块。
他把手指伸进裂缝里，轻轻撬了一下。裂缝变大了一点，光也更亮了。他一下接一下地撬，裂缝越来越大，光越来越亮，最后地板裂开了一个口子，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
光从口子里涌出来，把整个大厅照得一片惨白。
苏辰站起来，低头看着那个口子。口子下面是一条通道，通道的墙壁是白色的，发着光，看不到尽头。他深吸了一口气，跳了下去。落地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通道深处涌来，把他整个人往下拽。
他没有反抗，通道很深，深到苏辰觉得自己在下坠了很久。四周的白色墙壁飞速掠过，快到变成了一道道白色的线条。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
房间很小，大概只有五平米。墙壁是白色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个人。那个人站在房间的正中央，背对着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头发是白色的，皮肤是白色的，整个人像是从墙壁里长出来的，和房间融为一体。
“你是谁？”
苏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碰那个人的肩膀。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那个人的瞬间，那个人突然转过身来。苏辰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同样的五官，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眼神。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张面具，又像是一面镜子。他看着苏辰，苏辰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你是谁？”苏辰又问了一遍。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和苏辰一模一样，但语气完全不同。苏辰的声音通常是平静的，带着一丝冷硬。而这个人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是你。”
苏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不是我。”
“我是你。”那个人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变化，“我是你丢失的那部分。”
“我丢失了什么？”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手指点在了苏辰的胸口。苏辰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能量从那个人的指尖涌进来，顺着他的血管流向四肢百骸。那能量很冷，冷到他的骨头都在发疼，但他没有躲。他站在那里，任由那股能量在他体内游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翻了一遍。
那个人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你知道你丢失了什么吗？”
苏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衣服完好无损，皮肤上也没有任何痕迹，但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少了什么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人拿走了，但他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你拿走了什么？”苏辰抬起头。
“我没有拿走。”那个人摇了摇头，“是你自己丢掉的。我只是帮你找到了它。”
“在哪里？”
那个人转过身，面对着白色的墙壁。墙壁上浮现出一扇门的轮廓，门慢慢显现出来，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一扇真实的门。那个人伸出手，握住门把手，转了一下，门开了。门后是一片漆黑。
“它在里面。”那个人侧过身，让出门口，“你自己去拿。”
苏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扇门。他走到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无尽的黑暗。
“进去之后，你就能找到你丢失的东西。”那个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是你要记住，找到了，不一定能带出来。带出来了，不一定能留得住。”
苏辰迈步走了进去。黑暗瞬间把他吞没了。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像是被浸入了虚空里，没有了上下左右，没有了时间空间。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指尖什么都没有碰到。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黑暗吸收了，连回音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他只能走，一步一步地走，在无尽的黑暗中，朝着一个不存在方向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点光。光很弱，像是萤火虫的尾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苏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后他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面镜子。
镜子悬在黑暗中，没有支撑，没有边框，就那么凭空浮着。镜面是亮的，照出了苏辰的脸。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他也在看着他，和他做着一样的动作。他抬起手，镜子里的人也抬起手。他放下手，镜子里的人也放下手。
一切都很正常，苏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镜子里的他，眼睛里有光。不是镜面反射的光，是眼睛本身发出的光。很弱，很淡，但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苏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手没有发光，他的眼睛没有发光，他的整个人都没有发光。但镜子里的他，在发光。
他伸出手，碰了碰镜面。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感觉从指尖传来。那温度不高，但在这冰冷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温暖。镜面像是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
镜子里的人动了，没有跟着苏辰的动作动，他伸出手，穿过镜面，握住了苏辰的手。苏辰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想抽回手，但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到他的骨头都在发疼。
“别怕。”镜子里的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温柔，“我不会伤害你。”
“你是谁？”
“我是你一直想成为的人。”镜子里的他笑了一下，“一直想成为的那个你。”
苏辰看着他的笑容，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镜子里的他握紧了他的手，“你一直都知道。只是你不敢承认。”
苏辰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任由镜子里的他握着自己的手，任由那股温热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全身。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剥离。
“你丢失的，是你自己。”镜子里的他松开了手，“不是别人眼中的你，不是你以为的你，是你自己。真正的你。”
“你把他丢在了很久以前，丢在了你不想回忆的那段记忆里。你一直不敢回去找他，因为你觉得他太弱了，太懦弱了，太不像你了。但他是你。没有他，你就不是你。”
镜子里的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影在镜面上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了。镜面恢复了正常，映出了苏辰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苏辰站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黑暗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