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自己把嘴捂严实了

张二柱偷偷摸摸地溜到了连队的马厩,轻手轻脚地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响,靠着土坯墙的那垛柴草,如果心细的,肯定能发现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就在张二柱靠近的柴草垛的那一瞬间,七连那匹通体纯黑,不带杂色的马,突然打了一个响鼻儿,把张二柱吓得,魂儿都差点飘走了。

“你妈……”

咬着牙骂了一句,蹲下身子,贴着墙把手顺着缝隙伸了进去,够了半晌拽出一个布包裹,拿在手里,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里面包着的正是张崇兴的那双棉军靴。

刚刚睡前,张崇兴看自己的眼神,让张二柱一直心神不宁的,他偷偷顺走这双棉军靴的时候,仓房里根本没有人,可张崇兴那眼神……

好像认定了,就是他偷的!

呸!

老子这能叫偷?

那小兔崽子从小吃老张家的,喝老张家的,要是没有老张家,早就跟他那个死鬼老爹一样,让狼啃得就剩下骨头渣子了。

别说一双棉军靴了,就算是狗崽子的命,都应该是老张家的!

可这些话在心里叨咕叨咕也就罢了,张崇兴的厉害,张二柱是切身体会过的。

真要是让张崇兴给逮着了,绝对没张二柱的好果子吃。

马厩这边,每天人来人往的,万一被翻找出来,那可麻烦了。

得换个地方藏着。

张二柱正琢磨着往哪藏,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吓得差点原地超度。

接着没等他还魂,就听到有人在耳边说了句。

“你这是琢磨啥呢?”

张崇兴!

张二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转回身,满脸惊恐的看着张崇兴。

今个晚上天终于放晴了,借着月光能清楚的看到,张崇兴的脸上带着笑,那可笑容,比小时候过年除祟,他亲妈烧的阎王小鬼图都吓人。

“你……你……”

嘘……

“别出声,把人都吵起来,你这……咋解释?”

张崇兴说着,还满是为张二柱考虑的感觉,随后就把张二柱手上的包裹抢了过去,打开后,里面果然是那双棉军靴。

“老二啊!”

张崇兴蹲下身子,轻轻拍着张二柱的肩膀。

“这事闹得,以前就知道你小子坏,这咋还添了一个偷的毛病呢!”

被抓了现行,张二柱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白得都快透亮了。

“鞋……鞋还你,我……我不要了!”

张崇兴闻言笑出了声:“你那脑袋瓜子是痔疮啊?我的东西,用得着你还,老子现在问的是,你觉得这事该咋办!偷东西……”

“别……别……”

张二柱满脸祈求的表情。

“千万别说出去,我……我……”

农村人更重名声,别的都好说,耍钱,搞破鞋,哪怕是不孝顺父母,只要他自己不嫌磕碜,别人就不能把他咋样。

可手脚要是不干净,这人立刻就得社死。

家家户户都过着穷日子的年月,要是被扣上一个小偷的坏名声,从今往后全村人都得拿他当贼防着。

“不说?这事不说……我心里这气消不了啊!还有,你觉着要是让人家兵团的首长知道了,你有这毛病,还能让你接着留这儿吗?”

张二柱这下直接跪在了张崇兴面前。

“兄弟,兄弟,咱们可是兄弟啊,你……”

张崇兴站了起来,借用了张四柱的一句话:“咱们可不是一个张。”

说完,把棉军靴放在了柴草垛上。

“自己把嘴捂严实了,要是把大家伙都吵起来,算你命歹!”

最后一个字出口,张崇兴直接一脚将张二柱踹倒在地,接着上去就是一通老拳。

张二柱也真听话,尽管每一拳,每一脚都疼得他想喊娘,可愣是紧咬着牙,一声不吭的硬扛着。

足足打了得有十分钟,张崇兴都打累了,这才停手。

哎呦……哎呦……

张二柱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小声呻吟着,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记住喽,往后甭管在哪,见着你爹绕道走,下回犯到我手里,胳膊给你撅折了!”

说完甩了甩胳膊,这王八犊子还挺抗揍的。

拿上他的棉军靴,张崇兴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了仓房。

差不多十分钟之后,张二柱才踉踉跄跄的回来,一头扎在铺位上就不动弹了。

张崇兴一点儿都不担心,会把张二柱给打死,本来就留着三分力,又没打要害,要是真的死了……

那也是狗日的活该。

睡觉!

“老二,你这是……这是咋了?”

转天一大早,起床号还没响,众人就被张大柱的一声喊给吵醒了。

“闹你妈啊,你不睡,老子还得睡呢!”

“大柱,撒癔症啦?还没吹号呢,你闹个屁!”

张崇兴也醒了,知道是咋回事,便没在意,翻了个身,睡不着也继续迷瞪会儿。

其他人全都围到了张二柱身边,只见这厮浑身上下一块青一块紫的,都找不到一块好皮了。

“老二,谁打你啦?”

张大柱说着,就朝张崇兴这边看了过来。

虽说他们哥仨平时在村里的人缘不咋样,可是,能下死手,把张二柱打成这揍性的,也就只有张崇兴了。

“没……没谁打我,是……是我起夜没留神摔的!”

摔的?

骗鬼呢!

谁摔跤能把自己给摔得这么五彩斑斓的。

张二柱现在这模样,脑袋上再搁俩枣,都赶上青丝玫瑰大发糕了。

“你说实话,别怕,咱们兄弟这么多,不怕他!”

这次来的不光三根柱,还有他们的好几个堂兄弟,张崇兴再能打,真要是动起手来,他们这么多人,未必会吃亏。

“别……别瞎咋呼,真是摔的,谁……谁也不赖!”

张二柱难道不想收拾张崇兴吗?

他恨不能把张崇兴碎尸万段,可一旦闹起来,他偷鞋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鞋已经到了张崇兴的手上?

可裹着鞋的那块布,是张二柱被子上扯下来的。

“你……”

张大柱虽然不解,可张二柱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摔的,他也不好发作。

“不管你了!”

张大柱愤愤地走了,张三柱看了看老二,又看了眼张崇兴,没说话也跟着出去了。

其他人纵然心有狐疑,可张二柱都不追究,又关他们屁事。

就在这时候,起床号响了,众人再也顾不上那个倒霉催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纷纷走出了仓房。

啊……

张崇兴站在仓房门口,伸了个懒腰,早上的空气湿漉漉的,还伴着青草和泥土的芳香,此刻的心情绝好。

“大兴哥,张二柱……是不是你打的?”

高大山小声问道。

“他都说了是自己摔的,没屁别隔了嗓子,显得你多能似的!”

高大山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找补。

“对,就是狗日的自己摔得!”

他还惦记着让张崇兴带他进山呢。

刚说完,狗日的恰好从他身边经过,恶狠狠地瞪了高大山一眼,见张崇兴朝他看过来,赶紧低下头,快步离开了。

睡了一宿,浑身上下更疼了,可他舍不得那一天三斤白面,还是坚持着起来了。

准备吃饭的时候,高建业和韩安泰都发现了鼻青脸肿,身上胖了一圈儿的张二柱。

两人询问了一番,张二柱也只是咬死了,就是摔的。

韩安泰还想让他休息一天,可他说啥都不愿意。

见状,高建业和韩安泰也只能由着他了。

但还是特意叮嘱了张崇兴一番,人要是真在连队出了事,他们也得担着责任。

“首长放心,那狗懒子命硬着呢!”

饭前一支歌唱完,依次带队进了食堂。

张崇兴打饭的时候,又受到了优待,那碗大碴子粥格外的稠。

“听我们班长说,你昨天把吴丽霞驳得体无完肤的!”

这叫啥话?

不会用形容词就别用。

体无完肤?

张二柱那才叫体无完肤呢!

“那小丫头片子也惹着你了?”

两人现在也算混熟了。

鲁萍萍对“小丫头片子”这个词不太满意,毕竟她和吴丽霞同龄,可是得知吴丽霞被人教训,还是感觉心情大好。

“何止啊!她……才来北大荒还不到半个月,就已经快把所有人给得罪遍了!”

说着,鲁萍萍也看到了在后面排着队的张二柱。

凄凄惨惨的模样,让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