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借势破局

怨气让狭小的客厅变得更加压抑。

周大元(儿)额头上那道青紫的伤痕,在昏黄的台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手里攥着那件被灰尘玷污的夹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周小元(父)则坐在沙发另一端,额头的纱布像一只嘲讽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乱成一团的家。

“不能就这么算了。”周大元(儿)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嘶哑且粗糙,“这口气咽不下去,我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窝囊气。在学校被堵,在市场上被抢,当我们父子是软柿子捏?”

周小元(父)揉了揉太阳穴,那具年轻的身体里,中年人的理智正在疯狂运转。

“我们硬碰硬肯定不行。刘满那帮人是地痞流氓,我们耗不过他们。李如归那小子在学校有背景,真打起来,吃亏的还是你这身体。”

“那怎么办?认怂?”周大元(儿)猛地站起来,肥胖的身躯因为激动而颤抖,“那两万块可是咱们的命根子!还有这伤,白挨了?”

“认怂?怎么可能。”周小元(父)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是一个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男人,被逼到绝境后露出的獠牙,“既然讲道理讲不通,那就别讲道理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什么意思?”

“莫田田。”周小元(父)吐出这三个字,眼神锐利如鹰,“那个丫头不是一直想跟我打球吗?她不是炫耀她叔叔是副局长吗?就用这个。”

周大元(儿)先是一愣,随即一拍大腿,那张油腻的中年脸上瞬间绽放出恶狠狠的笑容:“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咱们借她的势!莫田田那个暴脾气,要是知道有人敢动她‘师父’,还不把批发市场掀了?”

“不仅要掀了,还得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周小元(父)拿起手机,眼神坚定,“这叫借力打力。小元,准备好,今晚就把这尊大佛请出来。”

他熟练地拨通了莫田田的电话,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周小元?”电话那头传来莫田田清脆又带着几分傲娇的声音,“怎么,想通了?愿意陪姐打球了?”

“学姐啊,”周小元(父)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模仿着少年那种既委屈又求助的语气,“我……我有事想请你帮忙。特别急,特别可怕。”

“什么事?”莫田田的声音瞬间紧绷起来,“谁欺负你了?李如归那个混蛋又找你麻烦了?”

“不是李如归。”周小元(父)叹了口气,演技逼真,“是城西服装批发市场那帮黑心商家。我爸想去进点货做生意,结果他们不仅抢了他的钱,还把他打了一顿,扬言说在这个地盘,警察来了都不好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几乎能震破耳膜的怒吼:

“我捶他大爷的!地头蛇是吧?贾老板是吧?敢动老娘的人!反了天了!”

“周小元,你等着!明天正好周六不用上课,一早,我跟你一起去,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规矩!你让你爸大胆地去进货。”

挂断电话,周小元(父)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周大元(儿)凑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恶人需用恶人治”的默契。

“爸,”周大元(儿)嘿嘿一笑,“你这招借刀杀人,绝了。”

“少贫嘴,”周小元(父)摆摆手,“明天你稳住。记住,莫田田就是咱们的尚方宝剑。只要她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

翌日上午,城西服装批发市场。

空气里弥漫着布料、灰尘和劣质香水的混合气味。

贾氏服饰的档口前,周大元(儿)依旧提着那个黑色的塑料袋,但这次,他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不再是昨日的怯懦,而是一种视死如归的从容。

“哟,这不是周老板吗?”贾老板坐在柜台后,手里盘着核桃,眼神里透着戏谑,“怎么,想通了?那两万块钱当保护费,保你平安啊?还想来进货?”

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从仓库里鱼贯而出,手里拿着钢管和甩棍,呈扇形围拢过来。

小蔡也从阴影里踱步而出,脸上挂着猫捉老鼠的戏谑:“周大元,我劝你识相点。这市场是刘总的地盘,你个外来户想抢食?也不撒泡尿照照。”

周大元(儿)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甚至悠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硬气啊?”一个小头目狞笑着,一棍子砸在旁边的货架上,“哐当”一声巨响,“待会儿把你腿打断,看你还硬不硬!”

就在钢管即将挥下的瞬间。

“住手!”

一声清叱如平地惊雷,瞬间盖过了市场里的嘈杂。

众人回头,只见莫田田骑着一辆改装的山地车,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过来。

她连车都没锁,直接支起脚撑,大步流星地走进人群。

周小元(父)却在屋角旁盯着,早上,他约好莫田田,就是要把这个戏做足。

“谁他妈敢动他!”

莫田田个子一米六五,虽然不是很高,但那一身运动员的爆发力和此刻眼中的凶光,让几个打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小妹妹,这是商业纠纷,你别多管闲事。”贾老板脸色一变,强装镇定道,“这小子卖假货,我教训教训他,怎么了?”

“假你妈个头!”莫田田根本不吃这一套,她一把拽过周大元(儿)的胳膊,护在身后,“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我师父的爸爸!谁敢动他,我剁了谁!”

她掏出手机,直接按了免提,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叔叔吗?我在城西批发市场,贾氏服饰这里。有几个社会渣滓欺负我球友的爸爸,还涉嫌敲诈勒索……对,就是以前刘满带的那些人。行,我等着。”

挂断电话,莫田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双手抱胸,像一尊护法的门神:“给你们三分钟,那个小菜(蔡),还有你这个贾老板,把今天收的保护费,不,把抢我师父的两万块钱,连本带利吐出来!”

“你……你以为你是谁?”小蔡色厉内荏地吼道,“刘总可是……”

话音未落,几辆挂着警用标志的越野车呼啸而至,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稳稳地停在了档口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身着制服的精干民警,为首的中年警官亮出证件,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

“谁是贾老板?”警官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有人举报你涉嫌售假和敲诈勒索。带走,回去协助调查!”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打手们,此刻像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

小蔡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

“误会!都是误会!”贾老板慌忙解释,却被警官冷冷地打断:“有没有误会,回所里说。还有那个刘满,让他等着。”

仅仅几分钟,嚣张跋扈的一伙人就被押上了警车。

莫田田走到瑟瑟发抖的贾老板面前,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把两万块钱还给周老板!还有,以后在这个市场上,谁要是敢找周老板麻烦,就是跟我莫田田过不去,就是跟我叔叔过不去!”

“不敢了,不敢了!这就还!这就还!”贾老板哭丧着脸,颤抖着双手把两万块钱现金和那一万元的所谓“赔偿金”一并塞到了周大元(儿)手里。

走出批发市场,阳光刺眼。

周大元(儿)掂量着手里失而复得的两万块钱,那是他们父子绝地反击的第一桶金。

他看着莫田田,第一次觉得这个泼辣的丫头顺眼极了。

“谢了,妹子。”他真心实意地说道。

周小元(父)也讨好地说:“师姐,你真棒,没有你,我爸可给欺负死了。”

“少来这套。”莫田田白了他一眼,却掩饰不住嘴角的得意,“以后乖乖陪我打球,听见没?还有,在学校离那个林晓月远点,她太矫情了。”

周小元(父)哭笑不得,心里却在滴血:这真是引虎驱狼,这下把狼赶走了,虎也立在山头上……

果然,星期一下午放学,莫田田直接给周小元(父)下令打篮球。

周小元(父)无法逃避,只得陪着莫田田打。

“周小元,你这球技退步了啊。”

莫田田运着球,一脸嫌弃,“星期六要不是我叔叔帮忙,你那点家当都被人抢光了。你认真点啊,离我这么远怎么抢球。你怕个西瓜啊?”

周小元(父)一边应付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

林晓月正提着书包,站在不远处的榕树下,死死地盯着这边。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周小元(父)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误会大了。

莫田田根本没察觉,还在一个漂亮的胯下运球后,猛地撞向周小元(父)的胸口,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喂,晚上请我吃饭!算你替你爸报答我拔刀相助之恩!”

“哎呀,你轻点!”周小元(父)被撞得后退两步,看着林晓月决绝转身的背影,心急如焚。

放学,楼道里,林晓月果然堵住了他。

“周小元!”她红着眼眶,声音颤抖,“我真的看错你了。我以为你是个有才华、有担当的人,没想到你脚踏两只船!莫田田那么凶,你怎么能……”

“晓月,不是你想的那样!”周小元(父)急得满头大汗,却无法解释,“我是被迫的!我不跟她打球,我们在外面就活不下去了!”

“我不听!”林晓月一把推开他,眼泪夺眶而出,“你就是一个骗子!以后别再找我补习了!”

看着林晓月跑远的背影,周小元(父)长叹一口气,颓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那是他为儿子受的伤。

现在,他还要为了儿子的爱情,去背负这渣男的骂名。

“儿子啊,”他在心里苦笑,“你老爸我为了你的前程和爱情,这辈子算是把脸都丢尽了。”

“要不是看在你那么努力赚钱的份上,要不看在你妈再三叮嘱要让你考上大学的份上,我就摞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