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2章 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慕景驰的好,曾真实存在过,所以她感激;但他的背叛,也真实发生过,所以她不会原谅。

闻岁岁指尖微凉,却稳稳扣着亓则修的手,一步未停走向门外。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越而坚定,像一记记落槌,宣告旧章终结——从此,她的人生,只由自己执笔定调。

邱洛恩恨恨地目送两人离开,却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再乱发脾气,只恨恨道:“景驰,你看看他们!

这闻岁岁真是好手段,这么快就勾搭上了亓总,真是不要脸!”

慕景驰没有说话,只是假装镇定的目光,一直锁在那道修长婀娜的背影上。

是啊。

他曾是她最耀眼的太阳,如今却连仰望的资格都失去了。

可他却不愿相信闻岁岁这么快就能将他彻底抛诸脑后——那抹淡香、那叠手稿、那无数个凌晨共享的咖啡余温,仍固执地盘踞在记忆褶皱里。

他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口袋里那张泛黄的旧照片——背面是她清秀字迹:“景驰,你像沙漠永远等待的雨季,像极光始终守候的黑夜,我穿越所有孤独的经纬,只为在你眼中找到整个宇宙的温柔。

此生不渝,来世不忘..........”

他的手指骤然一紧。

多讽刺啊!

照片上的字迹依旧清晰,可他,已经弄丢了照片上的人。

慕景驰很是烦躁地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间,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焦灼。

耳边是邱洛恩恶毒的低咒,像是疯魔的疯子,没有形象,面容扭曲,一无是处。

他没有出声制止,摸出盒中名贵香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却依旧掩盖不住他眼底淡淡的青灰。

自从从那里搬离,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总以为闻岁岁脾气软,不管自己做了什么,只要事后买点礼物哄哄她,她就会在原地等他。

她似乎永远都是淡淡的,平静温柔的。

即便是生气,也像春水微澜,轻轻一触便漾开柔光。

他有他的难处啊。

岁岁应该要体谅他的不容易,而不是事事和他唱反调,还和亓则修搅在了一起。

亓则修有啥好的?

家庭关系复杂,为人阴晴不定,吊儿郎当。

那人一看都不稳当。

他,不是岁岁的良人。

慕景驰烦躁翻开手机。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他们的聊天记录仍停留在那天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慕景驰,我累了。”

明明一个月前他还在陪她试婚纱,她满脸幸福,偏头问他:“景驰,这件婚纱好看不?”

可他连陪她看一场演唱会,都失约了。

再然后,他就没再接到过闻岁岁的电话。

这是第一次,他感觉心里像是空了一大块。

那五年的朝夕相伴,竟如沙漏般无声流尽,连回音都吝于留下。

她那么爱他,看见他不是应该歇斯底里问他为什么要抛弃她,缺席即将到来的婚礼,醋意满满地质问他为什么要选择邱洛恩吗?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慕景驰没来由觉得一阵心慌,紧抿的嘴唇没了一丝血色,强装的镇定和不在意也有了裂痕。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闻岁岁,可怎么办?

再多的爱,也给不了他想要的一切。

岁岁那么爱他,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会支持他的,不是吗?

慕景驰兀自出神,眸光盯着明明灭灭的烟头,灰烬簌簌坠落,像他正无声坍塌的笃定。

岁岁,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去找你,好不好?

上车后,闻岁岁就系好安全带,微侧着身子,眸光,一直看向窗外。

亓则修看了她好几眼,没有打扰她,只慢慢把车驶离了酒店门口。

车窗外的梧桐树影一帧帧掠过她苍白的侧脸。

说不心痛,那是假的。

她五年的青春、信任与期待,尽数倾注于一人身上,却在最后一刻被轻易碾碎。

该怨吗?

可她都不知道该怨谁。

怨慕景驰的自私?可她早已习惯把他的难处放在自己之前。

怨自己的天真?可爱一个人时,谁不是倾尽所有去相信?

怨命运弄人?

可命运从不说话,只静静收下她亲手交出的五年血肉。

她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既然是抓不住的沙,她随手就扬了它,可心里,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呢?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扬起她一缕碎发,像无声的叹息。

车子,缓缓且平稳地停在了江边。

“怎么不走了?”

她问。

亓则修没答,只是熄了火,偏头看着她,目光沉静而温润,仿佛盛着整条江的暮色。

“你先在车里坐一会儿,我下去抽根烟。”

“嗯?

你不是不抽烟吗?”

“偶尔还是想来一根。”

他下车,高大的身影没入了旁边的树丛中。

等他离开,闻岁岁突然将身子蜷缩进座椅中,双手,捂住了脸。

树后,亓则修烦躁地抽出一根烟,只在手中把玩,却并没点燃。

他不抽烟的。

上学时在厕所偷着抽烟被闻岁岁抓住,闻岁岁拧着他的耳朵一顿耳提面命:“你知不知道抽烟有害健康?

你知不知道你还是个学生,抽烟会影响身高和智商?

有那闲钱,你还不如买本练习册呢。”

那时候,她就是个小古董,看着瘦瘦弱弱的,但全班都怕她三分,连班主任都笑称:“闻岁岁管得比教导主任还严”。

有她在的教室里,上课永远都是安安静静的,没人敢捣乱。

被她收拾一顿,他就再没抽过烟,而是买来一点小零食,偷偷塞进她的课桌里。

被她压着打的那几年,他也曾起过反叛心理,用图钉扎过她的辫子按在课桌上,也把她的作业本折成纸飞机,从教室后窗精准投进她怀里。

可每次对上她清亮的眼睛,那些小动作又全数化作心虚的低头——原来早八百年,他就缴械投降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成了他心尖上最柔软的禁地,连呼吸都怕惊扰,更是拿她的话,奉为圣旨。

她让他好好学习,那他就一改常态,拼命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