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愿你们成为山海
虽然只隔了半个月，但当重新站在极浪网吧门口，余江却猛然升起一股恍若隔世的错觉。
隔壁慧江科技的大门已经重新关闭，还贴上了门面转让的告示，网吧里，熟悉的网管已经全部离开，沈予慧的母亲站在吧台后，接替了此前女儿的位置。
余江想起来，去年自己第一次走进极浪网吧时，也是她站在柜台替沉浸在悲伤中的女儿打理收银。
但这一次，陈大妈脸上的笑要轻松了许多。
“小余来啦！这是要去首都了吗？”
“是的，那边有点小麻烦。”
听到首都出了点小麻烦，陈大妈立刻怔了下，关切问道：“是什么麻烦？政府找上门了还是什么？”
“哦哦，软件遇到盗版了，但没问题。”余江把行李推到吧台后，说：“阿姨，我就先把行李放在这里哈，现在得去一趟南中。”
“好的，你去——中午要回来吃饭不？”
“不用。”
走出网吧，余江踩着阳光沿着育才路走向学校。
这条街，过去一年，他走了无数遍，却一次都没有认真地看过。
“开了两家租书店。”
“哦，还开了一家馆子。”
“房价也涨了100一平……”
余江慢慢地走着，直到南中的大门。
守门的保安大爷早就认熟了他的脸，老远就把电动栅栏打开了。
但余江却没有进门，只是抬头看着南中的名字，心中升起莫名的感慨。
去年的自己，在确认老王是南中的老师之后，因为孙瑶也在这里读书的缘故，他甚至还升起过短暂的迟疑……
那会的他，为了改变命运轨迹，撒了很多谎，以至于，当他面对需要“解释”的场景时，总是会无比的恐惧。
这时，一辆白色的丰田花冠悄然停在门口。
……
孙瑶轻轻地推开车门，悄悄走到余江的身后。
她轻轻拍了拍余江的肩膀。
“嗨！同学。”
“啊？”余江猛地回神，转回头时，正好迎上孙瑶的笑脸。
“在想什么呢？”
孙瑶今天穿着普普通通的T恤和一条七分裤，踩着凉鞋，马尾扎得高高的，看起来像个运动少女，在阳光下，浅笑如花。
“嗯，这不在等你吗？”
孙瑶显然不信：“才怪！走吧，老喻他们已经到了。”
“走。”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校园很安静，二人走向会议室，老远就听到了里面传来老王爽朗乃至嚣张的大笑。
孙瑶感慨道：“老王今年是真的开心……”
“那是，就算他是重度抑郁，今年都能给他治好了。”
余江想到录取情况，也是感慨不已。
他，孙瑶，喻子兴，高盛全，刘毅，许小晴。
这六人都进了清北，其中高盛全被清华的电子工程专业录取，刘毅是北大的电气，许小晴则顺利地进了微电子专业——她的分还超了3分，算是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典范。
这样一个班的人数，就赶上了往年全市的成绩！
就更别说还有个全国状元了。
见余江二人进入会议室，领导们又是过来一番寒暄和勉励，随后便拉响了集合铃。
南中这次一共走了九个清北，除了一班的六人之外，还有文科班的徐茜，以及二班的周一扬和李卫，可谓十足的大丰收。
领导轮流讲完话后，九人手捧着录取通知书依次上台，随后领导们过来挨个握手，同时也递上了大大的红包。
冗长的流程之后，校长作为主持人，终于最后拿起了话筒。
“最后，有请你们的余江学长发言！掌声欢迎！”
台下，余江暗暗叹了口气。
视线余光中，身边的众人都憋着笑朝他看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但也只是这最后一哆嗦了。
余江把红包和通知书递给喻子兴，缓缓走上讲台。
……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在金秋来临之际，很荣幸站在这个讲台……”
“此刻，你们正站在高三的起点，感受着压力与期待的交织……”
“……请珍惜这段为梦想全力以赴的时光。未来或许有风雨，但请相信，你们此刻的坚持，终将化作照亮前程的光。”
余江讲了一段极为“古朴”的寄语。
中规中矩，毫不出奇。
正在他打算收尾时，他突然瞥见，台下的学弟学妹们正安静地看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着期待，丝毫没有半分站在阳光下的不耐烦。
余江沉默了几秒。
“上面，是标准的演讲稿。”
“下面，我想对大家说说心里话。”
随着余江“脱稿”，已经退到台下的领导们脸上升起微微的惊讶，就连老王也微微皱眉。
——这家伙，不会说些不合时宜的话吧？
但与之相反的，清北学生这边，眼中倒是升起了丝丝的兴奋。
特别是喻子兴，他知道余老师有大志向，如果真就按部就班地讲几句，那……还真就不是他了！
只是到底余江要讲什么，谁也不知道，他只相信，余老师肯定不是会瞎搞的人。
“其实从我去年进校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的高考分数会在730以上，而且将会是全国最高。”
人群升起一片轻轻的“哇”声。
“但我还是没有放弃学习和做题，我的同学可以作证，王老师也可以作证。”
听到这里，老王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只是含笑望着余江。
他确实可以作证。
因为余江临走的时候，把他在学校里、出租屋里所有的资料全部交给了他。
“我在过去一年中，刷的试卷、做的练习题，垒起来接近两米。”
人群猛地骚动起来：“哇！”
“大家说，辛苦吗？”
有胆子大的学生喊了出来：“辛苦！”
余江含笑摇头。
“不辛苦，一点也不辛苦。”
“真正的辛苦是什么？是做无用功。”
“是你去工地干活，快发工资的时候，老板直接跑了。”
“是你去开店，开了半年，结果没有客人，连房租都亏了。”
“是你去跑业务，陪酒喝了个半死，结果别人转头签了关系户。”
“是你去做设计，熬夜了三天，甲方说这一版不行，我们还是要最先那一版。”
“哪怕你去当老师……你也会遇到总有学生上课睡觉，不交作业，跑去上网，辜负你一腔的心血。”
“但学习不一样。”
“知识就是一座山，一片海。”
“我们每个人都拿着工具去挖山，去装水。”
“只是有些人拿的是铁铲、水桶，有些人拿的是锄头、水盆。”
“但……哪怕你是拿着汤勺，你也应该在精力最充沛的时光，用你唯一的工具去挖。”
“因为那是陪伴我们一生的财富。”
余江缓缓呼气。
台下的学弟学妹们，眼中早已升起了亮光。
周围的领导含笑点头，脸上唏嘘不断，轻轻鼓掌。
“最后，祝愿你们，背负山海、成为山海！”
“谢谢大家。”
短暂的安静后，掌声如雷，响彻云霄。
……
作别表彰大会，老王把众人送到了校门口。
他视线一一扫过六人，最后还是停在了余江的脸上。
“去首都，好好学习，你自己说的……好好挖山。”
“必须的。”
高盛全接嘴道：“王老师，你可别担心他了，我们挖山顶多拿铁锹，他这家伙是开的挖掘机呐！”
众人齐齐乐了起来。
老王也摇头一笑。
“去吧，没事的时候多回母校看看。”
说完他挥了挥手，转过身去，假装潇洒地离开。
众人目送老王背影消失。
“那首都见？”
“首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