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韩国电影的独苗与全网封杀的暴徒

《韩国电影的骄傲!白正勋导演新作《绿头苍蝇》入围威尼斯主竞赛单元!》

《唯一角逐金狮奖的韩国希望!林权泽、洪尚秀皆在列外,这位独立导演是谁?》

《从釜山短片单元到威尼斯主竞赛:白正勋,韩国影坛最大的黑马》

《威尼斯七十一年历史上第十二部入围主竞赛的韩国电影,它凭什么?》

《……》

OSEN、Sports Chosun、Dispatch、Star News、Xports News,所有娱乐媒体在二十分钟内清一色地发了速报。

连KBS和MBC的晚间新闻都在尾段文化版块里插播了这条消息。

主持人用那种专门留给国家荣誉时刻的郑重语调念着:

“韩国独立电影导演白正勋的长片处女作《绿头苍蝇》,成功入围第七十一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将在九月角逐最高荣誉金狮奖。这也是继金基德导演之后,时隔两年再次有韩国电影入围威尼斯主竞赛。”

Naver的实时热搜在半小时内重新洗了一遍牌。

第一条:#威尼斯电影节入围名单#

第二条:#白正勋导演#

第三条:#绿头苍蝇#

第四条:#韩国电影威尼斯#

第七条:#金狮奖#

整个韩国互联网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天啊!!!韩国电影的荣耀!!!”

“第一次投递长片就入围主竞赛???这是什么天才导演???”

“有人知道这部电影讲什么的吗?怎么之前完全没听说过?”

“……”

当全韩国都在搜白正勋是谁的时候,白时温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上威尼斯官网的直播页面。

入围名单的页面还在缓慢加载,服务器大概被全世界的媒体挤爆了。

他退出浏览器,翻到通讯录。

林根浩。

拨出去。

一声、两声、三声。

接了。

电话那头很吵。

键盘声、说话声、打印机在吐纸,整个D社编辑部大概正处于新闻战时状态。

“喂?”

“林局长,我是白时温。”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大概花了三秒才把“白时温”这个名字,跟昨天下午坐在他对面递U盘的那个寸头年轻人对上号。

“啊——白先生,你那个事放心,素材已经在剪了,文案也写了一半,明天一早我就会发布。今天实在腾不出手……”

“您现在是不是正在搜白正勋导演的资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林根浩也没藏着掖着。

“是。韩国就这一部电影入围威尼斯主竞赛单元,所有媒体都在抢。但这个导演太干净了,网上能查到的资料少得可怜,连一张像样的公开照片都找不到。我们派了两个记者去扒,目前只查到他是独立电影圈的,之前拍过短片,在釜山展映过……”

D社向来不做第二个报道的。

别家能查到的信息,他们不屑发。

他们要的是独家。

是别人没有的角度、别人拿不到的素材、别人想不到的切入点。

但现在,所有媒体都在同一条赛道上挤,谁先找到白正勋本人、谁先拿到第一手采访,谁就赢。

白时温等他说完,把手机换到左手:

“不用扒了。”

“什么意思?”

“白正勋是我亲叔叔,入围威尼斯主竞赛的那部电影,男主角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

但这五秒里,白时温听到了林根浩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他大概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你说什么?”

“入围的电影叫《绿头苍蝇》,导演是我叔叔,我演的男主角尚勋。”

“……”

片刻后,林根浩的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

“大发!没想到您还是演员。所以您之前去催收公司是为了体验角色?”

他的措辞变了。

三十秒前还是“你那个事明天再说”的态度,现在已经切换到了敬语模式。

D社的人势利吗?

不算。

准确地说,是他们对“新闻价值”的嗅觉重新校准了。

白时温从一个需要帮忙澄清的小透明,变成了一个能带来年度独家的信息源。

待遇自然不一样。

“是。”

“这部电影讲的是家庭暴力的代际循环,我演的角色从小在暴力环境下长大,成年后成了底层社会的一颗螺丝钉。催收只是其中一个面向。”

白时温停了一下:

“我没办法演一个我根本不理解的人。剧本上写的暴力是文字,体验过的暴力才是血肉。我叔叔对这部电影押上了全部,作为演员,我没有资格偷懒。”

电话那头再度安静。

林根浩大概在消化这番话。

从新闻写作的角度,这段话简直是天赐的标题素材:

“为了电影深入底层体验生活的疯狂演员”。

电话那头又重新传来键盘敲击的噼里啪啦声:

“白先生——不,白演员。您叔叔这个独家专访,我们D社能拿到吗?”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催收事件的澄清今天发。不是明天,是今天。因为事态的发展已经影响到我家人了。”

“我明白。”

“那就麻烦林局长了。”

“稍后见。”

“……”

挂了电话。

白时温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六点四十三。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换了双鞋,拿了钥匙,出门。

没打车。

叔叔的工作室离家不远,走路十来分钟。

推开单元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还亮着,这个时间点刚好卡在白天和夜晚的交界处。

天空的颜色正在从西到东做一次漫长的渐变。

西边是被落日烧透的橘红,往东逐渐退成灰蓝,再远一点,最先冒出来的那颗星已经亮了。

白时温双手插兜,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玻璃门上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两边的银杏树绿得发黑,叶子密密实实地挤在头顶,风一吹就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

他掏出手机,打开KakaoTalk,翻到金载经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会做礼服吗?”

发送。

手机揣回兜里。

拐进巷子。

远处巷子尽头,工作室那栋旧楼的二层窗户透出光来。

叔在。

白时温加快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