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楼不好买

接下来的几天,京航大学的校园生活依旧按部就班。

陈浩恢复了正常的上课节奏。

他坐在阶梯教室的后排,讲台上教授板书密密麻麻。

陈浩埋头在笔记本记录着,但他不是在做课堂笔记,而是在记录最近几年的一些机会。

课间休息时,梁博偶尔会出现在教室门口。

两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抽烟,交流开发的进度和问题。

那一万块钱的诱惑力太大,这位辅导员拿出了当年考研的劲头,进度比陈浩预想的还要快。

软件是不愁了,愁的是房子。

这几天,赵刚带着雷虎几乎把大学路附近翻了个底朝天。

此时的京都,商品房市场刚刚起步,黄金地段的铺面基本都攥在国企、街道办这些“公家”手里。

想要找一个五百平米以上、位置好、还要能买断产权的房子,难度不亚于在大海里捞针。

……

又是一个阴沉的下午。

北风卷着枯叶在马路上打转。

赵刚开着新提的桑塔纳沿着大学路一直往北开。

两旁的建筑从贴着瓷砖的教学楼,变成了灰扑扑的红砖围墙。

“刚哥,这都快到农大了。”

雷虎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个不锈钢保温杯。

“再往北就快到青河了,在那儿开网吧,给鬼玩啊?”

赵刚握着方向盘,目光在路边扫视:

“老板说了,眼光要放长远。

现在是郊区,过两年也许就是中心。

再说这里有大学,学生还是不少的。”

车子驶进学青路。

路对面,一大片被灰色围墙圈起来的厂区引起了赵刚的注意。

围墙很高,上面插着防盗的碎玻璃渣,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

透过铁栅栏门,能看到里面杂草丛生的空地和几座高大的厂房。

赵刚踩了一脚刹车,车速慢了下来。

“这地儿看着像是个停工的厂子。”雷虎探出头。

“哎,刚哥,你看那个!”

顺着雷虎手指的方向,在围墙的最外侧,紧挨着马路有一栋独立的四层小楼。

楼体是那种典型的八十年代苏式风格,水刷石的外立面,窗户很大。

虽然玻璃脏得看不清里面,但整体结构看着很结实。

最关键的是这栋楼就在围墙边上,如果把对着马路的这面墙打通,那就是天然的临街旺铺。

而且这楼不小,四层加起来,怎么也得有两千多平米。

“有点意思。”

赵刚把车停在路边,熄火。

两人推门下车,朝那栋小楼走去。

小楼的一层大门紧锁,把手上缠着生锈的铁链。

玻璃门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封条,日期还是去年的。

“没人用。”

雷虎趴在玻璃上往里瞅,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桌椅堆在角落。

两人绕到正门。

厂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油漆剥落,依稀能认出字迹:

京都丽华无线电仪器厂。

传达室里坐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正捧着个收音机听评书。

雷虎看了赵刚一眼,赵刚点点头。

雷虎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红塔山,满脸堆笑地凑到窗口:

“大爷,听书呢?

单田芳的《白眉大侠》吧?”

老头抬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

见两人穿戴整齐,不像盲流子,便伸手把收音机声音关小了点。

“有事儿?”

“没啥大事。”

雷虎熟练地撕开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顺手把整包烟放在窗台上。

“跟您打听下,咱们这厂子还招人不?”

老头瞥了一眼那包红塔山,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接过烟,雷虎立马掏出打火机给点上。

“招人?想什么呢。”

老头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身后死气沉沉的厂区。

“这厂子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去年刚下岗了一批,现在留下的都是等着拿买断工龄钱的。

除了那边的二车间还给上面做点零配件,剩下都荒着。”

“这么大厂子可惜了。”

赵刚适时插话。

“那门口那栋四层小楼呢?我看也空着。”

“那是以前的科研楼。

后来效益不好,技术科撤了,就一直空着。”

老头想了想说道。

“空了有两年了吧。”

“大爷,我们老板是做生意的,正找仓库呢。”

雷虎趴在窗台上,压低声音。

“您看这楼,厂里往外租吗?”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租不租我不清楚,这事儿归后勤科管。

不过我看悬,咱们厂虽然不行了,但那是市电科底下的正处级单位,规矩大着呢,轻易不跟私企打交道。”

“后勤科在哪?”

“进门左拐,行政楼二楼,找张科长。”

两人谢过大爷,大步走进厂区。

厂区里的路面坑坑洼洼,路边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也没人扫。

行政楼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

二楼最东头挂着“后勤科”的牌子。

门虚掩着。

赵刚敲了敲门。

“进。”

屋里摆设很简单,两张掉漆的办公桌,铁皮文件柜。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桌上摊着一张当天的《京都日报》。

这人有些谢顶,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肚子把衣服撑得紧紧的。

“您好,是张科长吧?”

赵刚走上前,客气地问道,并且将两盒烟放在桌上。

张科长从报纸后抬起头,目光有些傲慢:

“你们谁啊?哪个车间的?”

“我们不是厂里的。”

赵刚也没废话,直接说明来意。

“我们是炎黄文化公司的。

路过咱们厂,看门口那栋科研楼空着,想问问能不能谈谈合作。”

“炎黄文化?”

张科长皱了皱眉,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干什么的?”

“做文化和互联网的。”

张科长放下茶缸,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私企吧,你们是想租房子?”

“不光是租。”赵刚顿了顿,“如果价格合适,我们想买下来。”

“买?”

张科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赵刚立刻上前把烟点着。

“年轻人,口气不小啊。”

张科长吐出一个烟圈。

“这可是国有资产,而且价值几百万。

你们一个民企吃得下吗?”

“钱不是问题。”

赵刚沉声说道。

“行了行了。”

张科长不耐烦地摆摆手,重新拿起报纸。

“这事儿没戏。

你们要是想租个仓库放放货,我还能给你们在后院找几间平房。

买楼就别想了。

回去吧。”

说完,他抖了抖报纸,不再看两人。

雷虎还想说什么,被赵刚拦住了。

赵刚看了一眼那个油盐不进的胖子,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出了厂门,雷虎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什么东西!

拿了烟还不办事。

刚哥,刚才就该把烟拿回来!”

“拿回来就显得咱们小气了。”

赵刚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小楼。

“这事儿咱们办不了,得回去找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