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男人的浪漫
“啪”的一声,现场安静了。
钟仁明这次是真怒了。
他是谁?钟家三杰,边西省十年封疆大吏,汉东一把手!
可今天,他竟然在众人面前,被一老头吐了一口浓痰!
这还怎么忍?
他不要面子吗?钟家不要面子吗?
汉东十三太保欺负他就算了,眼前这老头又是什么玩意?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骑在他头上拉屎吗?简直放肆!
这一巴掌算是教陈岩石做人!
同时,也在警告汉东十三太保,如果不听话……结局就和陈岩石一样,准备挨巴掌。
打完陈岩石,钟仁明又转头看向警卫,怒目圆瞪。
“愣着干嘛?把这个老东西给我轰走!”
说完,伸手擦了擦脸上浓稠的老痰,恶心坏了。
不等警卫上前,陈岩石一摆手,笑了。
笑容坦荡释然。
虽然他挨了一巴掌,嘴角都被打出血了,但无所谓。
他本来就癌症晚期,没几年好活了,还在乎脸上挨了一巴掌吗。
“还笑?怎么?不服?老东西!”
钟仁明凝视着陈岩石,火气依旧噌噌往上涨。
见状,高育良眉头一拧。
陈岩石虽然是个糊涂蛋,但无论怎么说,也是自己老领导,还是老革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这样被打了?
眼见高育良想帮忙,陈岩石第二次摆手,让他不要过来。
今天,他是来单换钟仁明的,不需要帮手。
“钟仁明,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陈岩石擦了擦嘴角血,不急不慢解下外套的纽扣……
只见,宽松的外套里面,是一件满是补丁的旧军装,因为年代久远,军装已经泛白,但胸口的红色五角星依旧有棱有角。
五角星旁,十几枚勋章在阳光下极为刺眼,夺目。
这些军章都是建国前的勋章。
最早的一枚是70年前,陈岩石只身炸碉堡换来的。
后来,陆陆续续又拿了十来枚勋章。
以前他把这些勋章锁在柜子里,当个宝贝,别人碰都不给碰。
今天为了单换钟仁明,他算是拿出了压箱底。
勋章闪耀。
钟仁明后退一步,脑袋晕乎乎的……这特么算碰瓷吗?
反应过来后,立刻再次呼叫警卫!
“警卫,把他给我拖走,拖走!我不想看见他!”
说实话,这一刻钟仁明有点慌,但没辙……打都打了,只能硬气到底,
再说了,谁能保证那些勋章是真的?万一是义乌高仿的呢?
不怕,不怕,把这老头赶走,他依旧赢麻了……
只是,钟仁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他无论怎么指挥警卫,警卫就是无动于衷。
不是警卫飘了,而是薛长剑和魏守国皱眉了。
平时开会,军区司令和统战部长只是过来凑数的,因为没他们的事儿。
今儿不同。
陈岩石胸口上的勋章假不假,二人能看不出来?
勋章能造假,那满是补丁的军装呢?
那可是长征款的军装啊。
警卫迟迟不动手,钟仁明更急了,一回头……迎上了薛长剑冰冷的目光。
军人嘛,都是自带杀气,更别提薛长剑这个级别的司令员。
“钟书记,你好大的官威啊,什么人你都敢打,你清楚自己在干什吗?”
钟仁明愣了一下,连忙辩解,“哎哎哎,老薛,冷静,冷静……你看,这老东西冒充老兵,还搞了一批高仿的勋章,其罪当诛啊!你把他拿下,我给你请功!”
“闭嘴!”薛长剑一把揪住钟仁明衣领,把他提溜到陈岩石跟前,指着满是岁月的勋章,咬着牙,“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个勋章它不假,而且……是拿命换来的!”
“钟仁明同志,难道在你眼里,老兵们冒死换来的勋章都不值一提?”
“你在否定什么?”
“否定老兵?还是否定我们这些保家卫国的军人?”
薛长剑很少动怒,但这一刻他真生气了。
你打陈岩石无所谓,因为有些时候,这个老头确实欠揍。
但……陈岩石一旦穿上开服军装,戴上开服勋章,那他代表的就不是个人,而是在岁月长河中保家卫国的军人。
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单纯老兵。
老兵不死,只会陆续凋零。
这些年陈岩石一直不停作死,但赵立春也好,刘长生也罢,都是以劝导为主,敲打为辅,从未和陈岩石动过真格的。
在大风厂拆迁一事上,陈岩石都无法无天了,刘长生也只是让他去上夜班反思。
刘长生是善男信女吗?当然不是!
他只是觉得,陈岩石纯粹脑子不好,容易被人当枪使而已。
打心里来说,谁能不佩服一个十四岁去炸碉堡的男人呢?
男人的终极浪漫不过如此!
可今天呢?钟仁明在大庭广众前,亲自摧毁了这一份独属于男人的浪漫!
他打的是陈岩石吗?不!在众人眼里,挨巴掌的是全国老兵!
“钟书记,你胆子真肥!”李达康继续补刀,“哦,对了,你别说不认识陈老,也别想否定他的身份,他的身份沙书记早就盖棺定论!”
这是李达康第一次喊陈岩石陈老。
因为陈老帮他捶钟仁明,在这一件事上,李达康不犟嘴。
“这何止是胆子肥!仁明同志,我看你是想上天!”高育良继续补刀,又看向小郑,“都如实记下来了吗?”
“秉笔直书!”
【钟书记不仅殴打老革命,还想上天!】
“谁让你记的?”钟仁明急了,伸出手指,指向小郑,“这又不是开会,有你记录员什么事儿,不准记!”
“哎哎哎,钟书记,你看你,又在左右脑互搏了,不是你说嘛,会议未必要在会议室!”江淮川接着补刀。
“江副省长说得好!钟书记,你属鱼的吗?只有七秒记忆?”吴春林也是个有仇必报的小气鬼。
看得出来,钟仁明已经犯众怒了。
大伙逮到机会,都在下死手……猖狂啊,继续猖狂啊!怎么不猖狂了?
刘长生摇摇头。
原本,他以为今天的会议,将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谁曾想,钟仁明上来先扎自己刀,然后又扎自己一刀,血“库呲库呲”往外飙。
他都不好意思再补刀了。
萧晨光捂着脸,躲到人后……然后拍了拍胸口,一阵后怕。
幸亏他及时抽身,没和钟仁明一起发癫,要不然殴打老革命的扣下来,谁能接的住?
田国富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习以为常,还有些小窃喜……
钟仁明你不是喜欢甩锅吗,继续甩啊,怎么不甩了?
这口锅还能甩到老子身上吗?
NMLGB,苍天饶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