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正当防卫
上午十点十五分,市一院急诊抢救室外。
辖区派出所的两名民警已经到了。走廊里充斥着刺鼻的酒味和喧哗声。
右臂裹着血衣的平头男人坐在排椅上,由于左手腕被强行卸脱臼,疼得满头大汗,但嘴里依然在疯狂叫嚣。
“警察同志,你们得给我做主!医生打人!你看我这手腕,骨头肯定断了!”他恶狠狠地指着站在一旁的陆渊,“我们是来治病的,他不仅不给治,还把我手扭断了!我要验伤!我要告到他坐牢!”
他的两个同伴在一旁帮腔,大声附和着。
民警看着平头男人扭曲的左手,转头看向陆渊。
“陆医生,患者指控你先动手伤人。我们调了抢救室的监控,那个角度刚好被你们的抢救推车挡住了,没拍清你说的他拿针头刺人的动作。”民警公事公办,“麻烦你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陆渊站在洗手池旁,正按压按压式消毒液的泵头。
透明的凝胶在掌心搓开。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可以。”
...
上午十点二十分,急诊大楼通道拐角。
张远提着一个深蓝色的旅行包,从感应门外走进来。他在省第二人民医院心血管内科进修了两个月,今天刚回来报到。
一进大厅,他就看到了抢救室外剑拔弩张的阵仗,和被两个警察夹在中间问话的陆渊。
他在急诊科摸爬滚打了三年,一看平头男人捂着手腕满地打滚的架势,再加上地砖上那几滴暗红色的血迹,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医闹,而且是想讹大夫的社会混子。
他先找了个边上的小护士,把事情的经过打听了一遍。
张远没有跑去找周德明主任。他知道这种事,科室主任出面只能走那套和稀泥的调解流程。
他把旅行包往墙角一扔,直接闪进了走廊,避开人群。
掏出手机,飞速翻出通讯录里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
“嫂子!出事了!”
张远压低了声音,但语速像连珠炮一样。
“我刚休完进修假回来报到。陆渊在抢救室这边,把一个带梅毒的流氓手腕给卸了!现在那孙子死咬着陆渊故意伤害,要验伤讹人,监控还偏偏没拍全。”
电话那头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停住的微响。
“你赶紧来救陆哥!”
张远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他知道沈芸的执行力不需要任何废话解释。
...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急诊女更衣室。
争执在抢救室外陷入了僵局。派出所民警在等平头男人的血液快筛结果,以确定陆渊口中的“梅毒”是否属实。
陆渊从更衣室外的走廊经过。
女更衣室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周燕靠在灰色的铁皮更衣柜上。
她的双臂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肩膀,整个人顺着柜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没有出声,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掉在粉白相间的护士服上。
平时那个在分诊台前可以一个人怼翻十个号贩子的铁娘子,此刻连手里攥着的那团面巾纸都捏不住。
寂静的更衣室里,传来她嘶哑而压抑到极点的抽泣声。
“如果刚才扎进去……那我怎么抱童童,亲童童……”
距离梅毒螺旋体只有两毫米的恐惧感,正在摧毁这个年轻母亲的心理防线。
陆渊站在门外。
林琛也从另一头的病房区走了过来。
两个大男人在门外停住了脚步。他们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说那些诸如“没事了,都过去了”的苍白安慰。
在成年人的战场里,所有的后怕都只能靠自己咽下去。
林琛把一盒刚在微波炉里热好的、插着吸管的纯牛奶,轻轻放在了门缝边的瓷砖上。
陆渊伸出手,拉住门把手,将那条缝隙无声地彻底合拢。
把空间和时间,留给门里那个需要释放恐惧的战友。
...
急诊科小会议室。
血液快筛结果出来了。梅毒螺旋体抗体强阳性。
物证在此,平头男人确实是个行走的传染源。但他依然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托着脱臼的手腕,和警察胡搅蛮缠。
“我有病怎么了?有病就不让人看病了?他凭什么捏断我的手!”
“我是被你们抽血弄疼了才甩手的,谁他妈拿针扎护士了!你们那是诽谤!”
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推响。
沈芸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米色风衣,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
大步走进来。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冷硬的声响。
她走到会议桌前。
没有看那个叫嚣的平头男人,而是直接面向两名民警,递过一张名片。
“警察同志,辛苦了。做笔录可以。但在开始之前,我作为陆渊医生的代理律师,要先明确一下这起案件的法律定性。”
沈芸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拿出一本厚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啪”的一声。
拍在桌面上。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平头男人。
“《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沈芸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决。
“你明知自己携带高载量二期梅毒,在急诊室这种公共医疗场所,抢夺表面沾有自己带有强传染性血液的医用锐器,刺向正在执行公务的医护人员。”
“由于梅毒能够通过血液传播的致命属性。你刚才的行为,在法律上绝不仅是故意伤害。这是投放危险化学性或生物传染性物质。”
平头男人的同伴结巴了,显然被这顶巨大的帽子震住了。
“你……你少他妈在这里吓唬人!没监控谁看见他拿针扎人了!明明是这个医生先动的手,把他的手搞断了!我们可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