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02章 不能推进也要推
“按原计划推进。资金的事我来想办法,工程的事你来盯着。省台不来拍,我们自己拍。找县电视台,找报社,实在不行就用手机拍,发到网上去。这个时代,信息是堵不住的。”
许诗彤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秦镇,我发现你这个人有个特点。”
“什么特点?”
“越是有人想让你办不成的事,你越要办成。”
秦烈笑了笑。
“不是我要办成,是该办成。孩子们等不了,老百姓等不了,这个等不了那个等不了,那就只能让那些不想让我办成的人等一等。”
许诗彤没再说什么,拿着文件夹回了办公室。
秦烈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桌上多了一份文件。
是县国资办送来的,上面盖着红彤彤的“机密”二字。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份清单。
赵氏集团在江桥镇范围内被查封的资产明细。
他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开了口子,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清单上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秦烈一页一页地翻着,心跳一点一点地加速。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这份清单,或许就是解决四百万缺口的钥匙。
秦烈在办公室里翻着那份资产清单,窗外暮色渐浓。
清单上密密麻麻列了三十多项资产:江桥镇东边的废弃砖厂、镇西头那栋烂尾的商贸城、北山脚下五百亩荒了三年多的林地、南河边一座停工的水泥搅拌站……
林林总总,评估价值加起来超过两千万。
但问题在于这些资产全是烫手山芋。
砖厂倒闭三年,设备锈成了废铁。商贸城只建了个框架,钢筋裸露在外,像一具巨大的白骨。五百亩林地倒是值钱,但权属纠纷打了两年官司,到现在还没判下来。水泥搅拌站更是个无底洞,拖欠工人工资和供应商货款加起来两百多万,谁接手谁填坑。
秦烈把这些资产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心里快速做着评估。
有些是死资产,碰不得;有些是半死不活的资产,救一救或许能活;还有一些他的目光停在了清单最后一行,江桥镇农机站旧址,位于镇政府对面那条街的拐角处,占地三亩,地上有一栋两层小楼,评估价一百八十万。
这栋楼他知道。
农机站早些年就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着,门窗破败,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但位置好,就在镇中心,离学校也不远。
如果能把这块地盘活,一百八十万虽然不够填四百万的窟窿,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秦烈在“农机站旧址”四个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合上清单,塞进抽屉里。
与此同时,县城里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孙元清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三次。
“来来来,我敬孙镇长一杯。”胡宇照举着杯子站起来,笑容满面,“不对,现在应该叫孙主任了。市发改局重点项目办主任,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位置啊!”
孙元清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上却谦虚着:“哪里哪里,就是个跑腿的差事,比不上秘书长您在开发区呼风唤雨。”
“孙主任太谦虚了。”刘永年坐在包间最里面的位置,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菜,不紧不慢地说,“重点项目办管着全市所有的大项目,哪个县区不得看你的脸色?好好干,过两年再往上走一走,不是没可能。”
孙元清连忙端起酒杯:“多谢刘市长栽培!刘市长的恩情,我孙元清记一辈子!”
刘永年摆了摆手,没接这茬,话锋一转:“江桥镇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孙元清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我走之前给秦烈挖了个坑,江桥小学旁边那块地的事。几户村民闹着要补偿款,他不给不行,给了又没钱,够他头疼一阵子的。”
“就这点?”刘永年语气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当然不止。”孙元清压低声音,“地质勘察报告的事他也知道了,虽然省里的专家说问题不大,但光是加固就要多花三十万。他的教育基金总共就五十万,板房修一修、村民补一补,剩下的连加固都不够,更别提工程款了。”
胡宇照在旁边接话:“关键是市里的两百万被刘市长卡着,县里的三百万也只能先给一百万。满打满算,他现在能动用的钱不到五百万。八百多万的工程,三个月完工?做梦去吧。”
几个人笑了起来,笑声在包间里回荡。
刘永年没有笑。
他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墙上的山水画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孙主任,”他放下杯子,“你觉得秦烈这个人怎么样?”
孙元清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年轻,有冲劲,胆子也大。但太嫩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上次在县政府走廊上跟何倩对着干,这次又对拉尔森动手,得罪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这种人,走不远。”
“走不远?”刘永年重复了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孙主任,你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几个三十岁就当上副镇长的?”
孙元清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要小看他。”刘永年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颗花生米,“这个人能在赵子剑倒台之后接盘江桥小学的项目,能在短短几天之内筹到三百多万,能让程思友给他站台,能让林静姝替他出头。你觉得,这只是一个年轻有冲劲就能解释的?”
胡宇照干咳了一声:“刘市长,您的意思是,秦烈背后有人?洪书记那边,不是不管他了吗?不然,他也不会回这破地方来。”
“有没有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挡了路。江桥镇那个地方,那些地、那些厂、那些项目,都是肉。他秦烈想用江桥小学当敲门砖,把那些资产盘活,把民心收拢,把权力抓稳,他想得美。”
孙元清和胡宇照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不过,”刘永年话锋一转,语气轻松起来,“他能不能走到那一步,还得看他能不能过眼前这一关。四百万的缺口,三个月的时间,省台的报道被压,市里的资金被卡,县里的支持有限,我倒要看看,他秦烈有多大的本事,能把死棋下活。”
孙元清嘿嘿一笑:“刘市长,您就放心吧。我走之前把各个口子都摸了一遍,江桥镇能用的钱全被他用了,能求的人全被他求了。齐大海出了两百万,不可能再出;姚蕙苒捐了五十万,也不可能再捐;县财政的一百万还是程思友硬挤出来的。他秦烈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变不出四百万来。”
“就是,”胡宇照附和道,“等他三个月之后交不了差,不用我们动手,程思友第一个饶不了他。到时候别说副镇长,能保住编制就不错了。”
刘永年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始终没有表态。
他只是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动,映出他半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喝酒。”他说。
三个人碰了杯,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孙元清一饮而尽,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几天在江桥镇受的窝囊气,在这一刻仿佛都消散了。
秦烈,你不是牛吗?不是敢跟我对着干吗?
我倒要看看,这次你怎么办。
与此同时,秦烈正在办公室里接一个电话。
电话是陈志远打来的。
“小秦,地质勘察报告的事,我帮你问过了。专家的结论你也知道了,问题不大,局部加固就行。”
“谢谢陈叔,这事多亏了您帮忙。”
“举手之劳。”陈志远顿了顿,“不过我打电话来,不光是说这个。小秦,我听说市里的资金被卡了?”
秦烈苦笑:“陈叔消息真灵通。”
“不是我消息灵通,是有些人做得太明显。”陈志远的声音低沉下来,“刘永年在江东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他要想卡你一个项目,有的是办法。你打算怎么办?”
秦烈沉默了一瞬。
“陈叔,我手里有一份赵氏集团在江桥镇的资产清单。我想把这些资产盘活,用变现的钱来填补资金缺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想动赵家的资产?”陈志远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闲聊时的随意,而是带着几分郑重,“小秦,你知道那潭水有多深吗?赵子剑虽然倒了,但赵家的关系网还在。那些资产牵扯到银行、法院、县里、市里,甚至省里。你一个副镇长,碰这些东西,等于捅马蜂窝。”
“我知道。”
“知道你还想碰?”
“陈叔,我不是想碰,是不得不碰。”秦烈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孩子们在板房里上课,冬天马上就要到了。我不能因为怕捅马蜂窝,就让孩子们再等一个冬天。”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陈志远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这个人啊,跟你爸一个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