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03章 里面有门道
秦烈笑了笑,还真是。
他这副样子跟秦爸少言寡语、执着肯干的样子如出一辙。
“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别急着动手,让我想想。”
“陈叔——”
“听我的,先别动。”陈志远的语气不容置疑,“赵家的资产不是不能碰,但要碰得有策略。你这样一头撞上去,撞不死也得脱层皮。给我三天时间,我帮你理一理这里面的门道。”
“做事不要急于一时半刻,要谋定而后动,不能给别人留下话柄。”
“好,听陈叔的。”
第二天一早,秦烈刚到办公室,周斌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秦镇,不好了!”
“怎么了?”
“刚才县里来电话,说江桥小学的那笔教育资金被冻结了!”
秦烈腾地站起来:“什么?!”
“县财政局的人说,有人举报教育基金的使用存在违规行为,县纪委要暂时冻结这笔钱,等调查清楚了再解冻。”
“举报什么?”
“说是四家企业捐赠的三百二十万,没有经过公开招标程序,可能存在利益输送。另外,姚蕙苒捐赠的五十万,来源不明,需要核实。”
秦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举报人是谁?”
“匿名举报。但县纪委的人说,举报材料写得很详细,金额、时间、转账记录,一清二楚,不像是外人能拿到的。”
秦烈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能拿到这些信息的,只有镇政府内部的人。
有人在自己身边安了钉子。
“周斌,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就你和我。县纪委的人让我先跟你通个气,说正式的冻结通知书下午就送到。”
秦烈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脑子飞速转着。
资金被冻结,意味着所有工程都要停摆。板房修缮的钱付不了,村民补偿款发不了,地基加固的钱拿不出来。
三个月的工期,还没开始就要黄了。
“周斌,你帮我做几件事。”
“您说。”
“第一,去查一下,这几天都有谁接触过教育基金的账目。第二,把四家企业的捐赠协议原件找出来,复印三份,一份送县纪委,一份送县政府,一份留底。第三,让许镇长把募捐仪式的方案重新做一下,改成教育基金的专项说明会,邀请县纪委的人来参加,现场公开账目。”
周斌一一记下,转身要走,又被秦烈叫住了。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什么?”
“帮我查一个人。”
“谁?”
“孙元清。他走之前,都见了哪些人,去了哪些地方,拿了哪些东西。一样一样查清楚。”
周斌看着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转身出去了。
资金被卡,报道被压,工程被拖,现在连已经到账的钱都要被冻结。
每一步都卡在七寸上,每一刀都捅在最要命的地方。
但秦烈没有慌。
他经历过比这更绝望的境地。
在体制内,要么你有足够的资源让别人不敢动你,要么你有足够的本事让别人动不了你。
前者他暂时没有,后者他正在练。
秦烈拿起电话,拨了程思友的号码。
“程书记,我是秦烈。”
“我知道是你。”程思友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抽了很多烟,“资金被冻结的事,我知道了。”
“程书记,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你不用汇报。这件事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来的。有人想借江桥小学的事,在县里搞动作。”
秦烈沉默。
“程书记,那我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程思友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工程照常推进,板房照常修缮,资金的事我来处理。三天之内,我让纪委把钱解冻。”
“可是程书记,没有钱,施工队那边……”
“那就先赊着。”程思友的声音冷了下来,“秦烈,我告诉你一件事。在这个系统里,有些事不是钱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你要是因为资金被冻了就停手,那就正中别人的下怀。你要是不管有没有钱都继续干,别人反而会掂量掂量,动你值不值得。”
秦烈听懂了。
程思友在提点自己。
“程书记,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去干。有什么事我顶着。”
院子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搬东西,忙忙碌碌,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远处的江桥小学,施工队正在板房顶上铺保温层。
秦烈拨了齐大海的号码。
“大海,板房的施工款,可能要晚几天才能给你。”
“大哥,我不是说了吗,那点钱算什么,不用给了。”
“不是不用给,是晚几天给。”秦烈说,“另外,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大哥您说。”
“你能不能先垫付一下地基加固的材料款?三十万。等资金解冻了,我第一时间还你。”
“大哥,三十万够吗?要不我再垫一百万?”
秦烈笑了一下。
“不用,三十万就够了。大海,谢谢你。”
“大哥,您又说见外的话。”
挂了电话,秦烈又打给李海。
“李海,村民的补偿款,可能要晚几天才能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秦镇,刘大爷那边……”
“刘大爷的工作我来做。你先跟其他六户说清楚,钱一定会给,最多再等一个星期。”
“好,我试试。”
秦烈放下电话,皱眉思索。
三天。
程思友说三天之内让资金解冻。
他要赌这三天。
赌施工队愿意等他三天,赌村民愿意等他三天,赌那些在暗处等着看他笑话的人,等不到他们想要的笑话。
陈志远说让他等三天。
那就等三天。
三天之后,不管资金解没解冻,他都要动一动这些资产了。
而此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孙元清正举着酒杯,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来来来,再喝一杯!庆祝秦烈那小子终于栽了!”
胡宇照跟他碰了一杯,脸上也带着笑,但笑容里多多少少有些复杂。
“孙主任,你说秦烈这次能扛过去吗?”
“扛?”孙元清哈哈大笑,“他拿什么扛?钱被冻了,施工队拿不到钱就会停工,村民拿不到补偿款就会闹事,省台的报道被压了,县里的支持有限。他秦烈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翻不了这个天!”
胡宇照点了点头,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孙元清举杯,“来,喝酒喝酒。等秦烈倒了,江桥镇那边的好项目,少不了你胡秘一份。”
胡宇照笑了笑,端起酒杯,把那些不安压了下去。
也许孙元清说得对。
一个副镇长,能翻出什么浪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