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忐忑不安的鸿钧

紫霄宫中。

紫气氤氲,道韵流转。

鸿钧盘坐云台之上,紫袍垂落,双眸微阖,面容平静如古井深潭。

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难以言喻的忐忑。

自三千年讲道终了,自那道墨袍身影离去,他便未曾合眼。

圣人无需眠。

可这三千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推演。

推演那人的来历。

推演那人的修为。

推演那人究竟是谁。

可每一次推演,都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那人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凌驾于天道之上,隔绝一切窥探。

鸿钧睁开眼。

眸光之中,紫意流转,映照出无尽的混沌虚空。

“孔宣......”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此人究竟是谁?

为何连天道都无法推演其跟脚?

为何连圣人都看不透其修为?

他来紫霄宫,究竟意欲何为?

他说天道枷锁,究竟是想做什么?

无数疑问,如藤蔓缠心,令鸿钧道心都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怕。

怕那人坏他大事。

怕那人阻他合道。

怕自己无尽岁月的谋划,付诸东流。

鸿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不会的。

他安慰自己。

那人若真想坏他大事,早在三千年前便可动手。

可他只是静坐三千年,一言不发,最终飘然而去。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人对他,对天道,并无敌意。

至少暂时没有。

鸿钧缓缓闭目,周身紫气流转,与天道本源紧密相连。

快了。

再过三千年,第二次讲道。

届时,他传下准圣之法,斩三尸之道。

那三千紫霄客,便会彻底与天道绑定。

待他们修至准圣巅峰,前路断绝,便只能求他。

求他赐下成圣之法。

求他开恩,让他们更进一步。

到那时,天道私欲彻底苏醒,他以身合道,便可掌控洪荒一切生灵的生死。

这才是他的谋划。

这才是天道的安排。

至于那孔宣......

鸿钧眸光微凝。

只要他不坏大事,便由他去。

洪荒之大,容得下一尊神秘的存在。

至于他究竟是谁,从何而来,往何而去......

不知道,便不知道吧。

鸿钧正思索间。

忽然。

他眉头一皱。

圣人神识如潮水般蔓延而出,感知到混沌深处,数千道气息正朝着紫霄宫疾驰而来。

那些气息,他熟悉。

帝俊、太一、女娲、伏羲、红云、镇元子、鲲鹏、接引、准提、十二祖巫......

还有老子、元始。

还有那三千紫霄客。

他们来做什么?

鸿钧愣住。

自己分明说过,三千年后再开第二次讲道。

如今不过三千年刚过,他们便来了?

而且......

鸿钧眸光微凝。

孔宣已经说过天道枷锁之事。

那些紫霄客,应该知道那三千年听道,换来的是枷锁缠身。

他们该恨他,该怨他,该避他如蛇蝎才对。

怎么还敢来?

不怕他镇杀他们么?

鸿钧缓缓起身,紫袍猎猎,道韵流转。

他望着宫门方向,眸光深邃如渊。

罢了。

既来之,则安之。

正好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紫霄宫外。

混沌气流翻涌如潮。

三千道身影,自四面八方疾驰而来。

帝俊冲在最前,周身太阳真火熊熊燃烧,可那火焰之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紊乱。

他面色惨白,气息萎靡,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的煎熬。

东皇太一紧随其后,更是狼狈不堪,混沌钟被毁的道伤至今未愈,周身气息忽强忽弱,如同风中残烛。

女娲与伏羲并肩而行,山河社稷图与八卦盘虚影交织,可那虚影黯淡无光,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红云老祖驾着一朵残缺红云,面色惨白如纸,嘴角犹有血迹。

镇元子大袖垂落,地书虚影沉浮,却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鲲鹏双翼微敛,黑色羽翼之上,竟有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接引准提相互搀扶,周身金光黯淡如风中残烛,仿佛两株被霜打过的枯草。

十二祖巫血气翻腾,可那血气之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老子与元始并肩而立,周身仙光黯淡,面色凝重如铁。

三千紫霄客,尽皆狼狈不堪。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可他们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诡异的光芒。

那是渴望。

是决然。

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紫霄宫门,缓缓敞开。

氤氲紫气自门内涌出,与混沌气流交织,演化出一方微型的天地虚影。

宫门之内,一道紫袍身影负手而立。

鸿钧。

他望着门外那三千道狼狈的身影,眸光平静如水:

“尔等......为何而来?”

帝俊率先落地,踉跄上前,单膝跪地:

“道祖!我等......我等求道祖垂怜!”

鸿钧眉头微挑:

“垂怜?”

帝俊抬首,眼中满是血丝:

“道祖!那孔宣说我等身中天道枷锁,是道祖所设!”

“我等不信!”

“可这三千年间,我等四处求证,四处探寻......”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如撕裂:

“那枷锁......是真的!”

鸿钧眸光微凝。

他们知道了。

可他们还是来了。

“所以?”

鸿钧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帝俊叩首,额头紧贴宫门前的混沌石:

“求道祖为我等解开枷锁!”

话音落下。

三千紫霄客齐齐跪倒!

黑压压一片,俯首于紫霄宫外!

“求道祖垂怜!”

“求道祖为我等解开枷锁!”

声音此起彼伏,在混沌中回荡。

鸿钧望着他们,望着那一张张或苍老、或凄切、或卑微、或绝望的面容。

忽然笑了。

笑容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那笑意之中,却带着一丝彻骨的寒。

“解开枷锁?”

鸿钧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那枷锁,本就是你们自己求来的。”

“紫霄宫中,尔等争着抢着,要听贫道讲道。”

“蒲团之上,尔等挤破脑袋,要抢那成圣之机。”

“如今枷锁加身,便来求贫道解开。”

“凭什么?”

帝俊浑身一颤。

他抬首望向鸿钧,望向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面容。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道祖......不肯解?

“道祖!”

女娲上前,泪眼婆娑:

“道祖!我等知错了!求道祖开恩!”

鸿钧望向她,眸光依旧平静:

“女娲,你可知错在何处?”

女娲一愣。

鸿钧继续道:

“你错在听信那孔宣之言。”

“他说天道枷锁,你们便信了。”

“他来紫霄宫,你们便慌了。”

“他传法通天,你们便去跪求通天。”

“如今通天不收你们,你们便来求贫道。”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你们心中,可曾有半分自己的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