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流言
宋麦禾没有搭理他,绕过他直接离开。
“宋麦禾。”
身后宋兴文追出来。
“刚才你和爸说的我都听到了,我猜到你们有事瞒着我没想到是这么大的事,确实是诗怡做得不对。”
“不过她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以前她是全家最疼爱的人,在家没受过一点委屈,包括我都得处处让着她。自从你回来之后她很惶恐每天惴惴不安,害怕自己被赶出去,所以才做出这些荒唐事,你能理解吧?”
宋兴文在身后喋喋不休,话里话外其实就一个想法,帮宋诗怡求情。
尽管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宋家人就是这样,对他们别有一点期待,但是再听到这些话,宋麦禾心口还是闷得有些发疼。
她停下脚步,转过脸看向宋兴文,语气带着冷冽的讥诮,“我凭什么理解她?”
“我在农村生活二十年,每天要做饭,缝衣服,割猪草,砍柴,收拾院子,种菜养鸡,春种秋收一年四季都在干活,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这些苦她一天没受过,回到城市找到亲生父母之后,还要被她算计和陷害。”
宋兴文没想过,她在农村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一时间呐呐无言。
宋麦禾再次逼近,眼睛凝着他,又好像带着一层冰,“巴掌没落在你身上你不疼,你要是经历了我这些,再跟我说原谅吧。”
看着她身影消失在木门后,宋兴文喉间有些堵,他有些烦躁,又说不出一句劝告的话。
从小到大,父母一直教育他要保护妹妹,所以不管宋诗怡做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保护她已经成了习惯,所以宋麦禾这个亲妹妹回来,他也习惯性站在诗怡那边。
听到刚才那些话,他知道自己偏袒的有些过了,可心里好像憋着一股劲儿,让他不舒服。
宋麦禾回到房间,把自己放倒在老式木板床上,看着房梁上昏黄的白炽灯,感觉刺目又心烦,心里被她刻意忽略的委屈和失望,都被放大。
她翻了个身,压到伤口倒抽一口凉气,起身撸起袖子,伤口没有渗血,看着贴得整齐的纱布,宋麦禾又想起顾砚宵给她处理伤口时,认真又专注的样子,心里有些茫然。
她想不通,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难道就是因为同情?
她看向老式木头柜上的玻璃水杯,起身拿在手里。
这是那天他借自己的,拿回来之后宋麦禾就洗干净了,水杯这种私密东西总觉得用过不好再还,所以下午和容雅萍出去,她又买了一个新的。
他对自己太好,让她无所适从,总想回点什么,想了想她从柜子里翻出黑色的毛线和竹针,照着杯子的大小织出一个黑色的杯套。
胳膊还没好,宋麦禾织得很慢,针脚紧紧的,一直到十点多才织完睡觉。
第二天早晨,她陪宋奶奶出去遛弯。
早晨空气好,宋麦禾挽着她的胳膊,在外面溜达,路上遇到早起上班的,还有早上刚买菜回来的。
一个和宋奶奶年龄相仿的老人挎着菜篮子,身后跟着两个年纪比她略小的人,看见宋奶奶热情打招呼。
“宋大姐,这是您刚回来的亲孙女吧,长得可真漂亮,简直是挑着你们宋家人的优点长的。”
宋奶奶听到有人夸宋麦禾,笑得合不拢嘴。
那人提着菜篮子凑近,“听说昨天你那个假孙女住院了?身上受了伤,因为啥啊?没事吧?”
宋奶奶看见她八卦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礼貌回道:“没什么,就是一点小磕碰。”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两个孙女在家……哎呀,我瞎说的。”
见宋奶奶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她及时收住话头。
另外一个顺势夸赞道:“您老可享福了,两个孙女一个漂亮一个有出息,多少人羡慕你们宋家呢。”
“就是,听说诗怡和顾家老二的婚约吹了,好多家里有姑娘的托我打听,谁知道你家刚找回来的亲孙女,和顾家走得又近了,听说是顾家老二认出来,亲自把人接回来的呢,这婚约是不是换人了?”
宋家真假女儿的事,在大院里是独一份,认亲的时候还摆了桌邀请大院里的人见证,所以不少人都对这事十分的关注。
偏偏宋家都是嘴严的,平时也抓不住什么,眼看宋奶奶出来,几个人都围上来,想知道点消息。
宋奶奶脸上笑容不改,说:“都什么年代了,可不流行娃娃亲那一套,当初婚约是两个老头子定下的,年轻人讲究自由恋爱,让他们自己谈去。”
“什么婚约换人不换人的,我两个孙女年纪小,家里还想多留几年。另外你这老思想得改改了,亏你儿子还是指导员呢,我看得先给你的陈年思想指导指导。”
宋奶奶玩笑着岔开话题。
应付完这几个人,宋奶奶没有散步的心情,带宋麦禾回去。
“这要不是你爸妈糊涂,哪至于出这些事,还好宋诗怡自杀的事情没传出去,这要是被人知道,大院里那些老少还不得把嘴皮子说破了,到时候你爸妈的工作,你哥的工作都是问题,宋家脊梁骨都得被戳。”
老太太脸色沉得厉害,说话又快又重,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连手指都微微发抖。
宋麦禾替她揉着手,劝道:“奶奶放心,家里事大家都知道分寸,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两人进了家门,宋麦禾让刘妈给宋奶奶冲了一杯菊花茶,让她喝了消消火。
宋奶奶心里憋着气,身体不舒服,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宋建国不明所以,给老太太夹菜,关怀地问:“妈,您怎么了?”
“还不是你们养的那个好女儿,差点让我们宋家成了整个大院的笑柄。这要是被有心人利用,传出不好的流言,你就在家待着吧。”
她越说越气,扔下筷子。
宋兴文道:“奶奶,有些事也不能一味怪妹妹,她不是道歉了吗?您也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老太太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一记,“我说的是小错误,她那是耍阴谋诡计,能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