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咚咚咚!”

老旧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惊醒床上的人。

宋麦禾翻身,硬邦邦的木板床发出吱呀声响,身下是半旧的粗布斜纹床单,身上搭着一条洗的发白的蓝色旧棉被,混合着皂角的香味。

“麦禾。”

宋麦禾的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就听见门外传来丈夫顾砚辰的声音。

奇怪他不是死了吗?

癌症晚期,他病床弥留之际,留下遗言想要和青梅竹马的宋诗怡合葬,气的她呕血,一病不起。

宋诗怡作为鸠占鹊巢的假千金,顶着她宋家幺女的身份生活二十年,夺走她受教育的机会,父母的疼爱,甚至独属于丈夫的偏爱和责任。

她唯一胜过她的就是比她活得长,可丈夫临终一句话,像一巴掌狠狠甩在她的脸上。

“要是当初,我没有把你带回宋家就好了。”

他在那个饥寒交迫的年代,把她从贫瘠的山村带出来,找到她的亲生父母,她视他为救赎,没想到竟然让他后悔了一辈子。

可是,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再说话?

宋麦禾眨眨眼,打量着眼前的布置。

昏黄的白炽灯下,很有年代感的大茶缸,桌角发亮的深棕色实木书桌,墙壁挂着老旧的日历和伟人画像。

床头的镜子里,她一脸青涩,梳着两条麻花辫,身上穿着红格布拉吉……

她这是重生了!

重生回1975年八月二十日,她回宋家认亲那一夜。

当年母亲下乡调查,回城路上早产,在村里赤脚医生家里生下她。

当天生产的孕妇有两个,因为慌乱两个孩子意外抱错,让她在乡下错养二十年。

农村的生活并不好过,除了吃不饱饭,还有重男轻女的爸妈,胡搅蛮缠的弟弟,年幼的妹妹。

后来家里为了三十块钱彩礼,要把她嫁给大她一轮还家暴的村长儿子。

出嫁那天她打死不嫁,险些闹出人命,与宋家有娃娃亲的顾家二儿子顾砚辰出任务途中认识她。

因为她那张与亲生母亲相似五分的脸,被带回宋家,认亲成功。

她以为终于苦尽甘来。

谁知道回宋家认亲这晚,她喝了下药的酒,和后来进门的顾砚辰发生关系,虽然封锁消息还是被不少人知道。

刚认识的亲生父母,觉得她想抢假千金婚约,骂她不知廉耻。

大院的人嘲讽她放荡不堪。

就连拉她出苦海的顾砚辰,都以为这一切是她的算计,对她厌恶不已。

最后是宋老太太厚着脸皮上门,把假千金宋诗怡的婚约换到她头上,这才平息风波。

可婚后的生活是一地鸡毛……

既然重生了,她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敲门声再次传来。

“宋麦禾,我进来了?”

门外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宋麦禾来不及多想,从床上扑下来,挡在门前。

“我,我没事。”

宋麦禾狠咬舌尖,尽量让声音变得平静。

“砚辰哥,我就是坐了两天火车太累,躺一会就好了。”

门外声音透着狐疑,“真没事?”

“没事,我们乡下人身体好着呢,你去忙吧。”

顾砚辰见她这么说踱步离开。

听着门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宋麦禾身体下滑,跌坐在地板上。

她能骗得了外面的人,骗不了自己。

身上的燥热快要把她烧穿,宋麦禾死死咬着舌尖,现在只有疼痛才能让她保持清醒。

给她下药的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选择今天,一定有很强的目的,就是让她身败名裂。

今天宋家的认亲宴,来的都是大院里有头有脸的人,她绝对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

可是这个时候她要出去也很危险,这可是七十年代,治安很差,没有监控甚至连路灯都少,她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就在犹豫的时候,老旧的木门再次被叩响。

“谁?”

她警惕的问。

“是我。”

清透沉稳的男声隔着门板传来,想了好久宋麦禾才想起来记忆中的人。

顾砚辰的大哥,顾砚宵。

对于前世这个大伯哥,宋麦禾和他交集很少,不过却留下很深的印象。

前世认亲宴见过一次,只觉得他和温柔的顾砚辰不一样,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第二次见面是在婚礼上,顾砚宵只喝了一杯酒,送完新婚贺礼当天晚上就离开。

第三次相见是在他的书房。

宋麦禾因为从小在乡下长大,不通文墨,顾砚辰被迫娶了她之后,对她横眉冷对,为了讨丈夫欢心,她开始看书学习,却被不少人看笑话。

她躲在顾砚宵书房学习,正好被他看见。

她吓得手足无措,顾砚宵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并没有责怪,反而在看她写字的时候,拿出自己的字帖给她临摹。

他说他不经常在家,以后书房她可以随意进,还告诉她有教无类,没人能阻止她学习进步。

晚上他把顾砚辰叫到房间,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从那之后顾砚辰虽然对她没有好脸色,还是在外给她顾太太应该有的体面。

那一次到两年后,顾砚宵出任务意外身亡,他们再也没见面。

在顾家生活四十年,陪伴她最久的是顾砚宵的书和字。

他留下的那些只言片语,被她当做人生的准则。

要是没有他,在顾砚辰冷淡的四十年,在无数个冰凉寂寞的夜,她可能早就犯下错误。

如果今晚有人能救她,宋麦禾毫不怀疑,这个人就是顾砚宵。

里面迟迟没有声音,顾砚宵拧眉,就在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门倏然开启一个小缝。

一只纤细的手探出来,紧紧扣着门板,随后他看到一双泛着水光的杏眸。

“顾大哥,能不能帮帮我。”

女孩局促的眨着眼睛,咬着下唇,喏喏的嗓音仿佛带着小钩子。

顾砚宵挑眉,这充满信赖的模样,和刚才在楼下看到他时紧张,避之不及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说。”

简短的两个字,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刚拉开门,宋麦禾的身体就支撑不住向前扑去。

顾砚宵眼疾手快把她捞起。

女孩纤弱的身体靠在他身上,顾砚宵才意识到她身上的体温烫人,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看到她的样子,他立即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带你去卫生院。”

他当机立断把人打横抱起。

“不,不行。”

宋麦禾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出言打断。

“楼下都是宋家的客人,今天是我第一天到宋家,要是被他们看到就完了。”

女孩声音轻颤,带着惶恐。

顾砚宵恍然,宋麦禾长得漂亮,又刚从乡下回来,这件事哪怕她是受害者,也难免有人会在背后嚼舌根。

毁掉一个女孩最容易的方式,就是造黄谣。

“放心,我不让他们看见。”

听到他这句保证,宋麦禾终于安心,头一偏晕过去。

看到胳膊殷出来的血迹,顾砚宵赶紧拉开她的袖子。

这才发现她为了保持清醒,竟然在胳膊处划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不停的流出来。

顾砚宵墨色的瞳仁幽深,抱着她大步朝窗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