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9章 养尊处优的人

包厢内的气氛明显缓和下来。

褚知聿依旧没有喝酒,心情却有了微妙的变化。那几个男人也默契地不再向他敬酒。

桌上的菜品偏地中海和日式,生冷的东西很多,唐茉枝低着头吃东西,实际上,心里并不觉得好吃

褚知聿时不时垂眼看她。

她吃得慢吞吞的,像只小动物,但一直没有停下。

先前又急又快地喝下的那杯酒,让她的眼皮有些泛红,鼻尖也红红的,动作愈发迟缓,不知道是不是在晕。

他觉得她这样有点可爱,大概是对自己很在意吧,不然别人敬酒怎么那么紧张,这小小的嫉妒心,让他心里产生一些异样的愉悦。

桌上的人聊起了投资的事,问了褚知聿一句,久未得到回应,于是看过去。

这才发现他正盯着未婚妻吃东西。

一边觉得惊讶,一边又喊了一声,

“知聿。”

褚知聿这才缓缓回神。

“你觉得怎么样?他说的一级市场可控核聚变能投吗?”对方问。

“你们怎么看?”褚知聿轻飘飘地把话推了回去,其实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

这个小插曲让他忽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蹙了蹙眉。

她只是吃东西而已,为什么他就会觉得可爱?

“好吃吗?”褚知聿微垂眸子,忍不住问。

没想到唐茉枝摇头,“不好吃。”

褚知聿挑眉,觉得这个回答出乎意料,“那为什么还吃?”

她坦诚地说,“没有别的事做。”

褚知聿轻笑了下,单手支着下颌,和她聊天,“今天的雪蟹不错,为什么不吃?”

好像那些动辄上亿的生意,都比不上和她说话有趣。

唐茉枝抬了下眼,看着冰盘上硕大的海蟹,顿了顿才摇头,“不会吃。”

褚知聿心里蓦地一软。

他抬手拿起工具,取了一支饱满的蟹腿,修长白皙的手指斯文地拆起来。

侍者立刻上前想要接手,但他没有让别人代劳的意思。

桌上其他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交谈,目光偷偷往这边飘。

谁见过养尊处优的褚总亲自拆蟹?

那双手十指不沾阳春水,用来签合同写支票还像话,拆那么坚硬的蟹壳,能行吗?

可褚知聿拆得很认真,动作不紧不慢,蟹壳被完整地剥离,露出里面鲜嫩细白的蟹肉。

他把它放到唐茉枝面前的瓷碟里,“尝尝。”

她有些意外,抬头看向褚知聿时,他已经拆起了第二支。

“就这样吃吗?”唐茉枝小声问。

她出身拮据,没尝过什么高级料理,但从不为此自卑或者觉得难以启齿。

褚知聿放下东西,擦了擦手,把翠绿的芥末和酱油料碟推近了些。

又找侍者要了一碟柚子醋。

“都沾一下可以试试。”他提醒,“芥末少蘸一点。”

悄悄看着的人面面相觑,镇静自若地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只是交谈声变得心不在焉。

谁见过褚知聿伺候人?太诡异了。

唐茉枝夹起蟹腿蘸了一点料汁,送进嘴里尝了尝。

眼睛缓慢眨动,长而卷翘的睫毛像小扇子。

褚知聿看着她试探着慢慢吃完一碟蟹腿的样子,克制住了唇角的弧度。

如果不是人多,他甚至想亲手喂她。

褚知聿接过侍者托盘上递来的热毛巾,细致地擦手,即便是自己吃,他都很少动手。

因为蟹壳剥久了的确扎手,而且会留下一股淡淡的海腥味,社交场合他几乎不碰。

但此刻,他少有地体验到了投喂的乐趣,情绪上得到某种微妙的满足。

“好吃吗?”他问。

唐茉枝点头。

抿了下唇,轻声问,“这种蟹,要多少钱一只?”

声音很轻,大概是不好意思问。

软软的,像在撒娇。

或许,就是在向他撒娇?

褚知聿嘴角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忍住,抬手抵了下唇。

“特供,没有价格。”他坦诚地说。

唐茉枝心想,那一定很贵。

她想让茉茵也尝尝。

褚知聿拆出了乐趣,又往她碟子里放了一支,想起什么,提醒道,“不能吃太多,你不习惯吃生冷的,吃多了胃会不舒服。”

唐茉枝点头。

席间有人拿出细长的香烟,正准备点上。

褚知聿用银餐匙轻轻敲了敲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出去抽。”

那人愣住,手指夹着烟悬在半空,“为什么?”

“我戒烟。”褚知聿神色自然。

“你什么时候不抽烟了?”那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上次还见你抽雪茄。”

唐茉枝也侧目看向褚知聿。

记忆中,她确实从来没有见过他抽烟。

周扬踢了那人一脚,笑着说,“让你出去就出去,这么多话。”

褚知聿转过头问唐茉枝,“还想吃什么?”

像是她如果说想吃,她就会继续剥。

唐茉枝看不懂这样的他。

褚知聿时而会让她产生一种极强的割裂感,就好像她是褚知聿的一只宠物,如果他顺心,就抚摸她的皮毛,给她好吃的东西,提供温暖的居所。

但如果他不顺心的话,随时可以收回他的温柔,并以他的方式来惩罚她。

像关禁闭的狗,直到她知道错了才会被放出来。

所以宠物是不能要求平等对待的,宠物唯一要做的事是提供情绪价值。

唐茉枝给自己的身份重新定了位。

她要有自知之明,才能长久地、安全地走下去。

“谢谢先生,不想吃了。”她希望褚知聿不要再这样对她。

之前那点酒精后知后觉上了头,唐茉枝脑袋发沉,脚却是轻的,像踩在棉花上,有点坐不稳。

她四下寻觅,想找点东西压压酒气。

褚知聿正在和旁人聊天,没有留意到她。

唐茉枝伸手拿过桌上一杯像巧克力牛奶的饮料,上面还点缀了一颗红樱桃,尝了一口,很甜,带着浓郁的奶油香。

她仰头喝进去,舌尖却尝到一丝淡淡的酒气,这才猜出这一杯或许也是酒。

一杯下去,整个人果然更晕了,目光恍惚,好像灵魂和身体被剥离开了。

唐茉枝手不稳,放下杯子时碰到餐匙,发出一声清响。

酒液洒在裙子上,洇开一小块污渍。

她盯着那点痕迹,瞳孔微微放大,一瞬间头皮发麻。

这是她今天弄脏的第二条裙子。

唐茉枝慌张地看向褚知聿,想起他让侍应生付那条白裙子的账单的事。

他会让她赔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