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祖父说太吵了,让你们都出去

三日后,一大早。

周氏便派人去各房传话。

“顾姑娘巳正到府。

“届时府中会开正门迎接。

“所有人提前一刻钟到正门口等候。

“务必要重视,准时且尊重。”

传话的婆子走了之后,于嬷嬷就忍不住把手里的帕子往桌上一丢。

“什么玩意儿,还值得让咱们国公府开正门迎接?

“除了皇上驾临、国公爷大胜而归,还有正头夫人八抬大轿进门这样的大事,国公府何曾为别人开过正门。

“到底是后娶的,一点儿深沉都没有,国公府的脸都要让她给丢尽了。”

“行了,当着孩子的面儿,就别说这些了。”苏清瑶一边给糖糖插戴珠花,一边吩咐道,“砶儿,今天你就负责看着老四。”

沈承砚一听这话就像炸毛。

“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还担心我管不住自己,非要三哥盯着我么?”

“当然。”苏清瑶丝毫不为所动,“你今天若是敢生事,我就罚你三哥。

“所以你冲动之前,最好先想清楚。

“你三哥如今的身子,能经得住几下家法!”

听到最后这话,沈承砚彻底蔫儿了。

他不怕挨打,但三哥大病初愈,哪里受得住这个。

糖糖也着急地拉着他道:“哥哥,你听话呀,三哥不能挨打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沈承砚耷拉着脑袋,像是一只被大雨浇了个透心凉的狗狗。

……

巳初刚过,镇国公府便已经大门敞开,门口洒扫得干干净净。

很快,各房都带着孩子们来到门口。

周氏也精心打扮,踩着最后一刻来到门口。

巳正时分,一辆青帷马车准时停在国公府门前。

车帘掀开,谢氏先一步下车。

然后顾昭棠才总车上下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粉色的裙衫,头上戴着赤金璎珞,脖子上挂着一块羊脂白玉佩,衬得小脸白净透亮。

她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排场极大。

周氏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迎上去拉住顾昭棠的手:“哎哟,这就是昭棠吧?可把你给盼来了!”

顾昭棠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姿态优雅,挑不出半点毛病:“给国公夫人请安。”

“好好好,快起来快起来。”周氏拉着她的手不放,上下打量,嘴里啧啧称赞,“这孩子,长得可真水灵,一看就是有福气的。难怪皇上见了你都醒了,这通身的气派,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林氏也跟着夸:“可不是嘛,长得好看不说,还懂事,有礼数。

“看看这行礼的姿势,我们家这两个丫头可都比不上。”

程氏笑着接话:“我早就听说靖远侯府的千金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雨薇、沈雨萱、沈雨柔、沈雨岚四个女孩儿站在旁边,听着大人们夸一个外人,脸上的表情各异。

沈雨薇撇了撇嘴,沈雨萱低着头,沈雨柔挂着得体的微笑,沈雨岚则偷偷打量着顾昭棠的衣裳和首饰,目光里带着几分羡慕。

顾昭棠听着这些夸奖,嘴角微微翘着,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便看到了糖糖。

糖糖站在苏清瑶身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系着同色的发带,安安静静的,像年画上的娃娃。

顾昭棠的目光在糖糖身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随即移开了。

她如今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连太后和皇上都对她青眼有加。

糖糖不过是国公府一个小小的养女,还不值得她多费心思。

周氏领着顾昭棠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我们家老爷卧床多年,一直不见好。

“你是净灵转世,有福运在身,帮我们看看,兴许能有什么转机。”

顾昭棠微微一笑,语气谦虚却掩不住自信:“老夫人言重了,昭棠年幼,不敢说能帮上什么忙。但既然来了,自然会尽力。”

荣安院里,药味比往日淡了些,但那股沉沉的暮气还在。国公爷沈弘毅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呼吸浅弱,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周氏引着顾昭棠进屋,自己先站在床边看了看国公爷,叹了口气:“老爷,今儿个靖远侯府的昭棠姑娘来看你了。这孩子是有大福气的,皇上都因她而醒,兴许你也能沾沾她的福气。”

顾昭棠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先在屋里走了一圈,不时停下来,皱皱眉,摇摇头。

周氏跟在她身后,紧张地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顾昭棠指着门口的屏风:“这屏风放在这里,挡住了门外的阳气,不妥。最好移到西边去。”

周氏连忙点头:“来人,赶紧记下。”

顾昭棠又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台上摆着的一盆兰花:“兰花虽好,但不宜放在卧房,尤其是病人房里。兰花属阴,放在这里会加重病气。换成松柏类的盆景会更好。”

周氏又点头:“好好好,换,马上换。”

顾昭棠又看了看床头的方位,皱起眉头:“床头朝西,西属金,金克木,病人的肝脏容易受损。最好朝南,南属火,火生土,土生金,对恢复有利。”

周氏听得连连称是。

林氏和程氏跟在后面,也一唱一和地捧着。

糖糖被沈承砚牵着,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屋里的人。她的目光从顾昭棠身上移到周氏身上,又移到林氏和程氏身上,最后落在床上的国公爷身上。

大人们在忙,没有人注意她。她松开沈承砚的手,悄悄地走进屋,绕过人群,来到国公爷的床边。

国公爷躺在那儿,和上次她来荣安院时一样,灰败的脸色,浅弱的呼吸,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顾昭棠还在指点:“这屋里的药味太重了,病人闻久了反而不好。应当多开窗通风,再焚一些安神的香——”

“嘘。”

一个细细的童声打断了顾昭棠的话。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糖糖站在国公爷的床边,转过身来,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屋里安静了一瞬。

糖糖轻声道:“祖父说你们太吵了,要你们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