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醒了还是没醒,这是个问题

赵定山确认了每一道命令都出自国公爷之口,心里最后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他不问为什么,他的任务就是听令行事。

行军打仗这么多年,他学到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该问的别问。

赵定山转身出去,叫了几个人进屋,让他们把倒在地上的柜子箱子一一搬回原处。

地上乱七八糟的垃圾,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铁册军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扇门板,

三两下装好,竟然严丝合缝。

赵定山退到门外,扫了一眼修好的大门,对身旁的军士吩咐:“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军士应了一声,背着手站在门外。

周氏站在廊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住处,被一群丝毫不懂变通的铁册军围得水泄不通。

她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朝正房走去。

谁知还不等走到近前,一把长刀就直接横在她的面前。

“国公夫人请留步。”军士面无表情,“没有百户之命,任何人不得入内。”

“你们……”周氏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就算不让我回我自己的房间居住,至少也该让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才能搬出去吧?”

铁册军却没有让开,更没有收刀。

像个没有感情的假人似的,再次重复:,“没有百户之命,任何人不得入内。”

周氏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在国公府做了几十年的女主人,还没有被人拦在自家门外过。

但她看了一眼那些甲胄鲜明的军士,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最终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台阶。

程氏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开口:“母亲,先去儿媳那边歇着吧。”

周氏没有说话,脚步不停地往三房的院子走去。

林氏和沈二老爷、沈三老爷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

周氏端着茶盏,没有喝。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一圈,又一圈。

沈二老爷先开口了:“娘,我觉得爹肯定醒了,不然铁册军谁也指挥不动的。”

沈三老爷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不一定。

“赵定山不是说了,铁册军认的是令牌,不是人。

“说不定是砶哥儿拿了令牌,假传命令。”

“假传命令?”沈二老爷皱眉,“赵定山那个莽夫,要是没有亲眼见到国公爷,他能乖乖听令?”

沈三老爷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氏在旁边插嘴:“会不会是昭棠姑娘把国公爷唤醒了?

“她是净灵转世,连皇上都因她而醒,国公爷说不定也是……”

程氏听了却连连摇头:“若真是昭棠姑娘唤醒的,国公爷醒来之后为何不见她?

“反倒把门关起来,连母亲都不让进?”

林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来说去,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国公爷究竟醒了,还是没醒?

令牌是国公爷给的,还是砶哥儿偷的?

铁册军是真的奉了命,还是被人蒙蔽了?

车轱辘话说了小半个时辰,什么结论都没得出。

沈二老爷不耐烦了,一拍桌子:“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就只能找个人进去看看才知道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他。

沈二老爷被那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左右看看:“怎么了?”

没人说话。林氏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沈三老爷端起茶盏,低头喝茶。程氏拿帕子掩着嘴,咳了一声。周氏端着茶盏,手指还在杯沿上慢慢转着,连眼皮都没抬。

沈二老爷的脸慢慢涨红了。

他想起铁册军那些人,甲胄在身,刀枪在手,站在廊下像一排铁铸的雕像。那个拦周氏的军士,刀横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那些人是真上过战场的,杀过人,刀口舔过血,跟府里那些拿着棍棒吓唬人的家丁不是一回事。

沈二老爷的声音小了下去:“我……我就是说说。”

沈三老爷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林氏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程氏咳了一声,把脸转向一边。

周氏把茶盏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屋里的人都看向她。

“行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吵也吵不出结果。今晚各自歇着,明日再说。”

她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铁册军那边,不要硬碰。”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屋里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再开口。

正房里,糖糖坐在床沿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国公爷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看着她。他说不了话,但他的眼睛会说话。糖糖能听见他心里在想什么,一句一句的,清清楚楚。

“祖父,糖糖跟你说哦,”她晃着腿,奶声奶气的,“上次进宫,糖糖看到一头大白象。可大了,鼻子这么长——”

她张开两只手,比了一个很长的距离。

“它用鼻子卷糖糖手里的果子吃,痒痒的。”她缩了缩手,咯咯笑了两声,“后来它睡着了,大家都说它死了。糖糖摸了摸它,它就醒了。”

国公爷的眼睛弯了一下。

糖糖说到高兴处,手舞足蹈,差点从床沿上滑下去。苏清瑶在旁边伸手扶了她一把,她也不在意,又爬上去坐好,继续讲。

她讲得眉飞色舞,从白象讲到猫,从猫讲到围猎,从围猎讲到顾昭棠装晕的事。想到什么说什么,没有顺序,也没有逻辑,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国公爷听着,眼睛一直看着她,偶尔弯一下,偶尔眨两下。糖糖知道他在笑,在心里笑。

苏清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没有喝。她看着糖糖坐在床沿上晃着腿,嘴里不停地说着话,时不时停下来,歪着头听一会儿,然后又继续说下去。像是在跟人聊天,有来有回的,但对面那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糖糖讲完了白象,又开始讲哥哥们。讲沈承砚怎么教她骑马,讲沈承砶怎么给她烤鹿肉,讲沈承砾怎么吃她给的桂花糕。

“祖父,你赶紧好起来吧,我陪你一起吃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