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吓破了胆

季临渊还坐着,脸色发白,声音发颤:“太子殿下会把我们和娘分开?”

“有可能。”苏烬欢伸手摸了摸季临宸的头,又看向长子,“殿下是储君,考虑的是大局。将军遗孤屡次出事,传出去有损皇家颜面,也会寒了将士们的心。所以,他必须确保你们平安长大。”

她将孩子们都揽到身边:“娘告诉你们这些,不是要吓唬你们,是要你们明白如今的处境。咱们将军府,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如履薄冰。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看咱们笑话,或是挑咱们的错。”

季临渊咬牙道:“儿子明白了。日后定会约束弟妹,也会帮着娘打理府中事务,绝对不再给娘添乱。”

季云霜抹了把眼睛,用力点头:“我也不乱跑了,我会好好学女红,学规矩。”

季临宸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也急急表态:“我听话!我乖乖的!”

季疏桐没说话,只把小脸埋进苏烬欢怀里。

苏烬欢心里泛酸,将孩子们搂得更紧了些。她穿越而来,从现代幼师变成古代寡妇,接手这四个孩子时一片茫然。

原主的记忆零零碎碎,她只能凭着自己的育儿经验,摸索着当这个娘。

“太子的护卫既然来了,咱们就好好对待他们。”苏烬欢松开孩子们,正色道,“他们奉命而来,咱们也不必过分讨好或是畏惧他们。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行事端正,不出差错,殿下自然也就放心了。”

季临渊认真点头:“儿子会嘱咐下人们,谨言慎行,不议论护卫的事。”

“不过——”苏烬欢话锋一转,看着孩子们,“护卫是外人,有些话,有些事,自家人关起门来说可以,在外人面前却要留个心眼。尤其是府中的事务,不可以随意与护卫攀谈,明白吗?”

四个孩子齐齐应声。

季疏桐小小的身子突然往前一扑,紧紧抱住了苏烬欢的腿。

她仰起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娘我错了,”她哭得抽噎,话都说不连贯,“那天我真的吓坏了……我看见二姐伸手,我以为她会拉住那个坏蛋不让他带走我们……”

季云霜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季疏桐却哭得更凶,小脸涨得通红:“二姐牵了那个人的手!我亲眼看见的!那个人伸手过来,二姐就把手递过去了!”

“那是他拉的我!”季云霜急忙辩解,声音拔高了,“我正要拉你跑,他突然就抓住我的手了!我挣都挣脱不开!”

“你骗人!”季疏桐扭过头,眼泪汪汪地瞪着姐姐,“你要是真想挣脱开,为什么不咬他?娘说过,遇到坏人要咬人!可你根本没咬,就让他牵着走了!”

季云霜张了张嘴,脸一阵红一阵白,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苏烬欢低头看着腿边哭成泪人的小女儿,又抬眼看了看咬着唇的二女儿。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季疏桐的背,然后看向季云霜。

“霜儿。你把那天的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说一遍。从你们怎么被带出城开始,到后来怎么让那个人贩子去自首的,一个字都不许漏。”

季云霜身子僵了僵,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那天,那个人用麻袋把我们套住,扛着走了好久。后来上了一辆车,车子摇摇晃晃的,走了不知道多久才停下。”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他扯开麻袋的时候,我们已经出城了。四下都是荒郊野岭,看不到人烟。桐桐一直哭,哭得他烦了,就吓唬说要扔她下车。”

季疏桐听到这儿,哭声小了,却还一抽一抽的。

“后来桐桐说要尿尿。”季云霜继续道,“那个人骂骂咧咧的,但还是停了车,把桐桐拎下去。我看他背对着我,就也跟着溜下车。”

苏烬欢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桐桐蹲在草丛边上,那个人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等着。然后桐桐突然站起来,转过身,手里抓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一下子全砸到那个人的脸上!”

季临宸“啊”了一声,捂住嘴。

“是虫子。”季疏桐忽然小声说,已经不哭了,“我在草丛里摸到的,好多毛毛虫,还有一只大甲虫。”

季云霜点点头:“那些虫子有的掉进他衣领里,有的在他脸上爬。他吓得尖叫,两只手拼命在脸上抓,想把虫子弄掉。”她说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就在那个时候,我拔下了头上的簪子。”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发间那根簪子。

“我冲过去,跳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往他脖子上扎。第一下扎偏了,扎在肩膀上。他吃痛,想抓我,我就又扎,这回扎中了脖子旁边。他叫得更大声,血溅出来,溅到我手上。”

季临渊脸色发白,季临宸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想跑,捂着脖子往车上爬,想自己驾车逃走。我和桐桐追上去,他刚爬上驾车的位置,我们也爬了上去。我从后面抱住他,继续用簪子扎他后背扎他胳膊。桐桐爬到他的腿上,把手里还剩的虫子往他脸上扔,还咬他的手。”

季疏桐这时已经完全不哭了,小声补充道:“他胆子可小了,被虫子吓破了胆,又被二姐扎得哇哇叫,就跪地求饶了。”

“对。”季云霜深吸一口气,“他一边哭一边求,说再也不敢了,求我们放过他。我就说,要他驾车回城,去衙门报官,说自己拐孩子被抓了。他起初不肯,我就吓唬他,说我们身上还藏着毒蛇,要是他不听话,就放蛇咬他。”

季云霜说完这些,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烬欢看着季云霜。七岁的小姑娘站在那儿,身板挺得笔直,可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所以,”苏烬欢终于开口,“当时那个人伸手过来,你不是要牵他的手,是在看准机会,等他放松警惕?”

季云霜用力点头:“他一只手抓着我,另一只手去拉桐桐,我就想着,等他两只手都占着,我就拔簪子。”

“可你没咬他。”季疏桐忽然又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让他牵了手。”

季云霜猛地转头看妹妹,眼圈一下子红了:“我不让他牵,怎么靠近他?怎么找机会扎他?我要是一开始就咬他,他有了防备,我们还跑得掉吗?”

季疏桐愣愣地看着姐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