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儿子也贴心

周元慎进来了。

程昭先醒的,她立马趿鞋从东次间出来,与一身风霜的周元慎迎面遇上。

才分离不到一日,她有种经年不见的错觉。

程昭不顾樊妈妈等人都在,扑倒了周元慎怀里。

周元慎接住了她,用力搂抱着她,轻声对她说:“不怕。程昭,别害怕。”

程昭贴着他。

樊妈妈当即把大丫鬟们遣下去,自己也退到了门外。

周元祁揉着惺忪睡眼,也从东次间出来:“三哥。”

程昭放开了手;周元慎也收了力气,放开了她。

“爹呢?”周元祁问。

“爹去外头准备孝棚了。”周元慎说。

“祖母要下葬了?”周元祁又问,彻底醒透了。

周元慎:“是。”

“那我们都安全了。”周元祁说。

皇帝肯让太夫人下葬,就是查明了真相,不会迁怒周家其他人,他们不用被关着了。

只要他们二房安全,周元祁不在乎其他人。

“是大嫂害死了祖母吗?”周元祁又问。

“是她。她和赫连玹合谋,毒杀了祖母。”周元慎说。

二夫人也醒了。

外头的天光一点点从门边、窗口照进来,烛火与油灯逐渐黯淡。

二夫人一边吩咐丫鬟们打热水,她和程昭要洗漱;一边又吩咐准备热茶。

简单整顿,周元慎也就着程昭的洗脸水擦了一把脸,这才到东次间坐下喝茶。

都疲倦,也饥饿。

不过这会儿大厨房不会开火,上午估计吃不上饭。

二夫人这么想着,小厮南风进来了。

“国公爷,从外头买的点心、油饼和肉包子。”他拎了两个大食盒,放在桌子上,“二老爷那里已经送了。”

二夫人:“……”

周元慎说:“娘,你们昨晚都没顾上吃吧?先吃一些。上午都要去跪灵。”

二夫人小睡了片刻,醒过来饥肠辘辘。

这次的早膳,每个人都吃得比较多;剩下还有好些,二夫人叫樊妈妈分给丫鬟们。

吃饱了,坐下来交谈,二夫人又问了重复的问题。

太夫人当真死了吗?

谁害死了她?

“……我之前就想,只要抓到桓氏的贴身丫鬟,拿到一些证据,再有她做人证,就可以指证桓氏。

不需要证据多确凿,只需要皇帝相信。此事比我想象中更顺利,皇帝很快就信了。”周元慎说。

太夫人想把桓清棠给皇帝,让她取代穆姜当时的位置,皇帝拒绝了。

所以,皇帝猜测桓清棠怀恨在心,想要杀太夫人,其实是想行刺。

“怎么处置她?”二夫人的声音有点紧。

毒杀祖母,会被判极刑,就连带她三族都要遭殃。

她好糊涂!

而她的族人、亲戚们,又是何等无辜!

桓氏她们这些该死的人,丝毫不考虑旁人,以害人为乐。

周元慎却道:“陛下用佩剑砍死了她。”

二夫人:!

他怎么又……

皇帝亲手杀了不少人。他一个皇帝,犯得着如此吗?千百年后的史书里,不会有他一句好话的。

他身后名声狼藉。

他到底图什么非要亲自杀人?

“既然杀了她,还会公开这个案子吗?她家三族是否逃过一劫?”二夫人问。

周元慎:“不会审。对外就说,祖母年迈病重,老死床榻;桓氏伤心欲绝,跟随祖母去了,孝心照明月。”

这是保全陈国公府的体面。

要是真审了,陈国公府颜面扫地。

由此可见,哪怕没有太夫人,皇帝还是会考虑周家的声望,这是看重周元慎吧?

二夫人想到这里,看了眼自己儿子:“既然不公开,那赫连玹……”

“皇帝不信是他挑事。桓氏和一个丫鬟告不倒他,哪怕桓氏的父亲出面,恐怕也不行。”周元慎说。

程昭心中发沉。

皇帝偏袒周元慎,也会偏袒赫连玹;周元慎安插眼线,赫连玹亦然。谁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个人没有是非、善恶,他只有权欲!

二夫人很是唏嘘,半晌说:“我希望早日天下太平,咱们能好好过日子。”

周元慎没说什么。

“陈国公府这是两场葬礼一起办?桓氏谋杀老太太,她还入周家祖坟吗?”二夫人又问。

周元慎:“既然不公开,自然是两场葬礼一起。把她埋入祖坟吧,等她到了地下和祖母去斗。”

二夫人:“……”

她能预料到,满京城都是周家的笑话了。

此时,二夫人已经完全想不起她弟弟即将新婚。

程昭和周元慎先出去了。

既然是办葬礼,一大堆事等着程昭办。

太夫人死了、桓清棠也死了,往后整个国公府也是程昭的。如果一切顺利,她会是老封君,她的目标即将实现。

为何没有半点欣慰?

是预料的动荡?

程昭说不明白。

绛云院内,周元祁还没走,他和二夫人继续等消息。等遗体收殓好了,他们才去跪灵。

“我真没想到,老太太真是这么个下场。”二夫人说。

非常意外。

好像一件漂亮的衣裳,最后缝了只破破烂烂、完全不搭的袖子。

也似一卷文章,前面字迹工整漂亮,最后却全是弯七扭八的墨迹,与前头的精心规划截然不同。

周元祁就说:“史书上记载了很多人,他们年轻时候风光得意、临终却非常潦草。”

他举了好几个例子给二夫人听。

骁勇善战的大将,人与刀闻名天下,战绩斐然,四十一岁死于一场腹泻。

惊才绝艳的诗人,留下多少脍炙人口的诗。暮年逢战乱,因掏不出买路钱,被小士卒砍了头颅;而当时几国君主还在招揽他、很是惜才。

另有纵横谋士,口若悬河,一张嘴顶得上千军万马。元宵节在画舫饮酒听曲,落水淹死了。

“……生是偶然,死也偶然。没人规定祖母一定要怎么死。”周元祁说。

二夫人:“你读了好多书。”

“所以我不会钻牛角尖。娘,你也多读读书,免得你有事就慌。”周元祁道。

二夫人难得听了他的建议,点点头:“看看你,再看看你嫂子,读书是有用的。等这次风波过去,我要读点书。”

听了周元祁几句话,二夫人心中松快了些。儿子也是贴心的。

周元祁则暗暗纳罕。

他娘一辈子看不上读书人,总说读书人家虚伪,现在居然松口,也打算念书了。

——造化真神奇。

陈国公府的葬礼,再次震惊了整个盛京城。

太夫人死了、桓氏死了。

不管是太夫人的娘家清远侯府还是桓氏娘家,都没人出来闹腾,而是接受了事实。

清远侯在太夫人昏迷时候来过好几次,他生怕皇帝迁怒;桓家更是吓破胆。